“但是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
林中青脸上的笑容和陶醉收敛，心中一紧，难道是图纸没法实现？还是什么？
他连忙追问道。
“老郭，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说说还有什么现实问题需要解决的？”
“是产业链，还有资金。”
郭晓军拍了拍那叠厚厚的图纸，又看了眼岑言，叹了口气。
“想要完成岑言这套全产业链的国产化梳理，哪怕我们只专注做【晨星一号】这台特定的全自动化转移设备，单靠岑言一个人也依旧是搞不定的。”
“工业落地不是只有图纸就行的，这里面涉及的不同配件、材料，都很麻烦，我们想要他们单独为我们开产线，而且还是专做高端的小产线，那价格肯定很高。”
“还有那些中小型的厂子，平时都是冲着接大批量订单去的，要让他们为了我们的定制需求，专门停下现有的生产线，重新开模，调整机床，安排调试......说实话，人家凭什么配合我们？还是需要给钱，给很多很多的钱，人家厂子也要吃饭，工人也要发工资的。”
郭晓军说的很是现实，但也确实如此。
国内的工业供应链，优势并非在高精尖部分有多么强的优势。
而非高精尖的生产线，本质上是吃不到那么多的技术溢价和专利壁垒红利的，只能靠着量来堆。
岑言的这些图纸，是好东西。
但哪怕是假设全程都很顺利，所有测试也都一遍过，那每家厂子需要投入的时间、人手也都是需要耗费不少的。
总而言之......
“说白了，想要做成功，很需要钱，需要非常庞大的现金流。”
郭晓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他主要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就是纯粹提出问题的人，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方案。
他也知道，大家都最讨厌管杀不管埋的人了。
岑言听郭晓军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郭院长说的其实没毛病。
他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开口说道。
“不仅要给人家覆盖开模和误工成本，还要用足够吸引人的采购合同，把这些上下游的工厂绑在我们的供应链上。”
林中青听得一阵头大。
“学校的科研拨款和市里专项资金......不够用吗？”
“可以说是杯水车薪、九牛一毛、螳臂当车、沧海一粟、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郭晓军找到了卖弄自己成语积累的时候了。
“停停停，谁让你在这时候秀你那逼成语积累了？”
林中青没好气地白了郭晓军一眼。
但他知道郭晓军说的是大实话。
要搭建一条完全国产化的自动化设备供应链，所需的资金缺口少说也是数以十亿计的，而且还需要的是能够随要随到的灵活资金。
那些动不动投入几个亿研发生产线的工厂，其实做的都还是产业供应链里的一部分，甚至只是一个小零件都有可能。
“难道......我的宏图大业真要被这笔钱给卡住了？”
林中青看着桌上的图纸，心中满是不甘。
这么听起来，郭晓军也好，岑言这个自己画图纸的人也好，都认为很难吗？
没钱，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巧妇再怎么巧也只是巧妇，又不是樵夫，能挥着斧头猛猛砍木头去卖的。
就在岑言准备开口说说自己的赚钱想法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三人同时看向了门口。
此时，门外，周妍身上还穿着女式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还提着两袋子重重的东西，显然是刚忙完回来的。
她一进门，就看到白棠和梁晓鸥两个人正像小猫一样蹲在书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边上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周妍有些好笑，过去就是两记回手掏。
掏向两个偷听到感受不到周遭变化的少女的腰间。
“啊！”
两个女孩吃痛，小声尖叫，脚下不稳，直接撞开了书房的门。
林中青和郭晓军被吓了一跳。
场面尴尬得让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的周妍有想要用脚趾头抠地。
怎么没说家里有客人呢？
你们两个小妮子在偷听什么呢？
梁晓鸥红着脸站直了身体，连忙把身后的白棠挡在身边，强行镇定，仰着脸。
但她们两什么话都不说这场面就很诡异好吧？
周妍叹了口气，从她们身后走出来。
“林校，郭院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周妍微笑着向两位长辈打了个招呼。
林中青看着这三个年轻优秀的女孩，有些无奈地想笑一笑，但又笑不出来，只能一张脸扭曲地叹了口气。
“没事，我们刚好也谈得差不多了。刚才我和郭院长还在说呢......一个人去和这么大规模的对手掰手腕，实在是没必要......”
林中青掩饰了一下。
话音未落。
周妍却往前走了几步，拉着两个女孩站到了岑言的身侧。白棠被连拖带拽地送到岑言身边，下意识就紧紧地拉住了岑言的衣袖，梁晓鸥则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
周妍看着林中青，说话声很温和。
“林校，您这就想错了。”
“他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梁晓鸥早就知道妍姐想说什么了，第一时间就跟上了。
“他还有我们呢，我们也会和那些家伙掰手腕的，两位不用担心。”
“我......俺也一样......”
白棠弱弱地补了一句。
林中青看着眼前的少女们，分外欣慰，但随即又苦笑了一声。
“你们的凝聚力和决心我倒是都知道，但刚才我们聊的核心问题是资金啊，那么大的现金流缺口，可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
林中青又叹了口气。
“还是学校不争气，要是今年的经费再多一些就好了。”
听见林中青的担忧，周妍并没有变了脸色，反而是双眉微挑，笑了起来。
“林校，如果我告诉您......这笔资金，我们有办法解决的话，您是不是就不愁了？”
“什么？”
林中青和郭晓军同时愣住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你爸是周志云，又不是马云，哪怕是马云来了，想要掏这么一大笔钱，也没那么容易吧。
毕竟短期内又看不到什么投入产出比。
岑言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周妍。
周妍将自己随身提回来的包打开，拿出几份合同，是那种厚得能装订成册的合同。
“这几天，外面都说我们晨星要停摆，大家都在观望。”
周妍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浑身疲惫。
但她那种精神上的振奋和自信是多少灰尘都不能让她蒙尘的。
“但我相信岑言一定能够拿出来解决方案。”
说到这，周妍侧过脸看了岑言一眼。
两人目光对视，一种难言的默契和信任流淌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那种感觉，都快勾芡拉丝了，看得眼前两个老登牙都有些发酸。
“所以我就想，如果岑言能拿出来解决方案，那最大的问题会是什么，我觉得应该就是现金流，是资金。所以我就通过我爸的人脉关系，去找了一些路子，这里面都是我这段时间去附近长三角地区跑下来的合同。”
岑言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感慨妍姐的靠谱。
“这个是算力租赁合同？但是就你们张江算力中心的那些算力，也才能租多少钱呐？这......”
林中青翻看了一下手里的合同。
“算力出租只是一部分。”
周妍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深入观察了一段时间，我发现目前全行业对人工智能和深度学习最渴求的，最愿意掏出真金白银的，其实是金融圈。”
“确切地说，是量化投资机构。”
“量化投资？”
郭晓军有些迷茫。
听是听过，但算不上了解，顶多就和普通人听过飞田新地一个概念。
周妍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
“而且其实，就在上周末，舆论算是最低谷的时候，江东省有一家这两年新兴的量化投资机构主动联系了我们。”
“对方对我们开源的 Transformer架构非常感兴趣，并且深度测试了我们张江算力中心搭建的几个数学模型，对方负责人明确表示他们希望将现有传统统计学量化策略，全部升级为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AI深度学习模型！”
周妍的双眼熠熠生辉。
就像是她此时此刻带来的那些金光灿灿的资金一样耀眼。
“他们希望能够和我们的算力中心以及群星智能达成深度合作，由他们提供海量的金融市场Tick级高频数据，由我们的AI团队帮他们搭建基于Transformer的能满足递进式学习的多因子预测模型与高频交易策略的基础模型，作为回报，他们愿意支付极高的算力租赁费，并且.......愿意和我们共同成立新类型的量化基金！”
听完周妍的话，原本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岑言来了精神。
“用AI做量化投资？！”
岑言在心里暗赞。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