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文件袋放腿上,双臂环抱,直接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这种松弛的状态,与周围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刚刚的紧张又重新回来了。
甚至还加剧了。
就是因为岑言的到来。
和这种怪物同台竞争,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等候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作人员不时推门进来,叫走一个又一个答辩人。
上午10点15分。
“岑言,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站在门口喊道。
岑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拿着文件袋走出等候室。
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大型会议室门前,工作人员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示意岑言进去。
会议室面积很大。
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正前方摆放着一张演讲台,而在演讲台的对面,呈U字形排开了一长溜的评审席。
这阵仗,也难怪他们压力大。
15位评审专家的面前摆着名牌、矿泉水和打分表。
岑言走进会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位置的黄炜。
黄炜对上岑言的目光时,一动不动。
除了黄炜,岑言还认出几位知名专家,有来自京城大学的,有来自华科院的,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是泰斗级别的人物。
看到岑言站上台,15位专家的目光同时汇聚在他的身上,有人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有人交头接耳交流了几句。
岑言太年轻了。
尽管他们早就看过岑言的申报材料,但当这个少年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时,还是有一种真实的荒诞感。
“各位专家好,我是答辩人岑言,来自京海交通大学物理与天文学院晨星实验室。”
岑言的状态非常稳定,看不出来半点紧张。
黄炜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注意时间控制在15分钟以内。”
看样子,他是话语权比较重的。
岑言按下翻页笔。
幕布上亮起第一张幻灯片。
【魔角石墨烯超导机制与二维量子材料的工程化应用】
“我的汇报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关于魔角石墨烯的基础物理特性研究。”
岑言迅速进入了状态。
“我们团队在1.1度魔角双层石墨烯中首次观测到了由平带引发的关联绝缘态和非常规超导性。这项工作不仅打破了纯碳材料无法实现高温超导的传统认知,更在实验上提供了一个可调控的强关联物理平台。”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展示出一系列详实的数据和资料。
“基于这些基础发现,我们完成了四篇基础向论文,发表在《Nature》正刊,同时我们向下延伸,成功制备了扭曲双层-双层石墨烯(TBBG)异质结,进一步拓宽了转角电子学的研究边界。”
专家都是内行,他们需要看的是研究的广度和深度。
岑言要做的就是一个清晰的梳理。
台下的专家们频频点头,有人拿起笔在打分表上做记录。
“第二部分,关于科研成果的工程化落地与产业转化。”
岑言再度按下翻页笔,幕布上的画面变成了张江算力中心的机房实景。
“基础研究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国家战略和产业升级。我们没有将目光局限在实验室里,而是依托晨星实验室主导开发了基于自研的Transformer架构的材料计算与逆合成AI云平台。”
岑言又列出了几组数据。
“目前,平台已完成Beta版内测,注册用户覆盖全球上百所高校和化工企业。我们通过机器视觉与自动化控制技术,正在研发二维材料自动化转移平台。这一设备的落地将结束二维材料制备的初期发展,建立由我国主导的工业化技术标准。”
众人纷纷点头。
基础物理研究往往难以在短期内看到经济效益,许多学者一辈子都在纸上谈兵。
但岑言现在所展示出来的,是一个从底层理论突破、到实验平台搭建、再到工业级应用开发的全链条闭环。
这种思路和格局,没法挑剔。
“最后,是关于团队建设与未来规划。”
“晨星实验室目前已汇聚海内外顶尖青年学者二十余人,包括原谷歌核心工程师、海归学者、本土培养的高潜力人才等。我们实行分布式管理与成果利益共享机制,未来五年,我们将立足京海市重点实验室,冲击国家重点实验室,将晨星打造成全球一流的量子材料与人工智能交叉研究中心。”
“我的汇报完毕,谢谢各位专家。”
岑言收起翻页笔。
他看了眼时间,14分48秒。
刚刚好。
这种答辩,过早完成,或者拖延,都不是什么好事,留出10秒的余量恰到好处。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
“汇报很精彩,材料准备得很充分。”
黄炜用很公式化的语气说着。
任谁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和岑言认识。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有人想要先提问的吗?”
“我。”
一位来自工科院校的专家举手。
“岑言,我看过你的申报材料,也听了你刚才的汇报,你的理论研究很好,思路也很清晰,不过你刚才提到自动化转移平台和AI算力中心,这些都属于大型工程化项目,产业落地牵扯很多,你今年才17岁,在此之前没有主导大型产业化项目的资历,你怎么向我们证明你有能力去管控一个这样庞大规模的产业化项目?”
这个问题其实也不算尖锐。
说实话。
实在是在内容上找不到什么好提问的点了,挑年龄问题出来问问。
这完全是在预料之中。
岑言点了点头,就在他正要开口时。
坐在评审席中间的黄炜,突然轻轻拍了拍话筒。
“这个问题问得有失偏颇了啊。”
黄炜笑着说道,他指了指幕布。
“刚刚不是已经展示过实际案例了吗?这些是已经在工业界落地的实干成果。”
黄炜突然扫视了一下众人。
“诸位,咱们大家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别说是主导产业项目了,应该都才刚上大学吧?那咱们谁又能在这个年纪,拿出同等分量的成果?我是自认为做不到的,至于经验,那总得有一个开始,你们说对吧?”
专家们面面相觑。
黄炜说的其实挺对的。
岑言这种年纪做到的这些事,哪件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算了,自讨没趣。
那位提问的专家砸吧砸吧嘴,想了想,摇了摇头,自己也笑了。
“黄院士说的确实也对,那我的问题作废,我也没有什么问题了,确实厉害,”
没有人再追问。
追问啥?
黄院士看样子和岑言是没怎么打过交道的,那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着上面的态度。
大家可以不一定给黄院士面子,但不能不给上面面子啊!
接下来的专家提问都变得温和了许多,仅仅是围绕着魔角石墨烯的几个物理机制细节进行了探讨,岑言轻轻松松对答如流。
再过5分钟,黄炜宣布答辩结束。
岑言向评审席鞠了一躬,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很安静。
岑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整个答辩过程其实不到半个小时。
准备了那么久,用的时间却这么短。
啧。
他还没走远,会议室里隐约传来了讨论声。
声音虽然经过隔音门的削弱,听不真切具体的话,但能明显感觉到里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争论,好像情绪上有些激动。
岑言眉头微微皱起。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难道是还有人对他的年龄问题揪住不放?
刚才虽然看起来都表态得挺好的,但这些专家不就擅长这样吗?
答辩的时候笑嘻嘻,答辩结束发现不通过。
毕竟这是匿名投票环节。
如果有人在投票时坚持己见,那票数依然存在变数。
岑言摸出那颗王孝群给的龙角散,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口腔里散开。
岑言想了想,并不是很担心。
就算这次优青没过,以晨星实验室现在的体量,也影响不了结果,拿不拿其实只是一个头衔问题。
只是回去免不了要听老王的一顿念叨。
在休息室等待着,岑言正在想着回去以后应该开始哪些新的工作,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像优青这种级别的答辩,都是会走完完整流程再进行下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