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所南楼。
岑言还在忙,门被叩响。
周妍领着一名穿着灰色夹克、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主任,这位是市科委的刘干事。”
周妍介绍道。
岑言站起身,与对方握手。
“您好,岑主任,我方便先关个门吧?”
刘干事温和地笑了笑,得到允许后,他扣上办公室的门,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贴着密封条的加厚牛皮纸档案袋。
“岑主任。”
刘干事将档案袋推到岑言面前。
“这是需要您做技术核查的材料。”
之前重点实验室验收时,他答应大领导担任京海市学术圈的技术纪委。
现在,正式迎来了首个核查任务。
也不知道是什么棘手的麻烦人。
不管,看看先。
“麻烦了。”
岑言说道。
“妍姐,给刘干事上杯好茶。”
“不用了,岑主任,我不适合久留,确认送到就好,几个点您注意一下,其他的没什么,我就先走了。”
刘干事没有多留,匆匆离去。
周妍只能又送他离开,办公室内剩下岑言一人。
他拿裁纸刀裁开密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
这是一份匿名举报信。
举报信的后面附带着厚厚一沓实验数据复印件、论文抽印本和项目申报书。
岑言翻开第一页。
被举报的对象是京海市本地另一所同城高校——德文大学。
涉事项目是德文大学刚在市科委官网公示的一项市级重点研发项目,涉及经费高达数千万。
举报信指出该项目的核心论文的重要数据存在系统性人为造假。
岑言继续往下看,视线落在项目负责人的名字上。
王建明。
年仅47岁,少壮派。
他的履历非常耀眼。
德文大学生命科学院院长、特聘教授、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席科学家、当红杰青。
还是个科研当红炸炸子鸡。
先看看,怎么盘他。
第344章 那我如此努力地文抄算什么?!
王建明,少壮派杰青。
岑言脑海里的记忆检索开始搜索。
无数的画面在思绪中翻腾,他很快在记忆深处找到了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在前世,大约九年后,国内学术圈爆发了一场波及甚广的地震。
这场地震让不少杰青人心惶惶。
起因是一位专门从事学术打假的网络科研大V,在社交平台上实名举报高校教授论文造假,他将矛头直指德文大学的院长王建明,列举了大量造假证据。
这场风波,成了全网反科研造假的第一枪,引发全民关注,甚至惊动上层调查组。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王建明,最终被剥夺所有学术头衔、开除教职并面临法律追责。
岑言若有所思。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材料。
王建明现在正处于事业巅峰期,被举报的市级重点研发项目,刚在市科委官网结束公示。
岑言翻阅着举报信里附带的论文资料,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前世王建明被免职,直接导火索是七年后他指导的学生在顶刊上发表的一篇论文。
王建明作为通讯作者,对数据造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现在才2017年。
那篇引发雪崩的论文,现在连个新建文件夹的影子都没有。
那个研究员学生,估计这时候才刚要上大学吧?
这样的话,可就让岑言有些无奈。
他总不能跑到市科委,拿出一份七年后才会发表的论文去证明王建明现在有问题。
用未来的剑,斩当下的官?
那市科委肯定以为岑言是不是疯了。
但如果要从专业方向入手,那王建明的研究领域是生命科学,主要涉及肿瘤细胞通路、分子生物学和基因表达。
岑言两辈子加起来,技能树全点在材料化学、凝聚态物理和人工智能领域上了。
他对生命科学的认知,并没多强。
岑言看着资料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蛋白质免疫印迹条带、细胞流式图以及小鼠活体荧光成像。
这对他来说,前方的领域完全未开放,肯定不是现在能探索的。
如果想深入核查这份重点研发项目的问题,从理论机制和实验流程上去寻找漏洞,他就必须从头开始学习分子生物学,了解复杂的蛋白质相互作用和基因测序原理。
理论上,拥有记忆图书馆的他确实能做到,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
但时间成本太高了。
晨星实验室现在多线并进,他每天的日程排得上厕所都得计时的。
你别问为什么还有时间休息。
难道休息不应该算在日程里吗?
为了核查一个关系不大的造假者,耗费几个月时间死磕一门全新的复合型学科,不值当。
“不接又不好,接了现在给自己找麻烦了。”
岑言无奈地嘀咕道。
再想想办法吧。
他把材料收拢,叠放在桌角,起身离开办公室,推门走到外面办公区的茶水间
其实他自己办公室里就有得喝。
他主要是出来走走。
梁晓鸥正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她也跑到茶水间来干活,只不过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高兴,皱着眉。
“怎么?卡住了?”
岑言拿着水杯走过去,看了一眼。
梁晓鸥转过头,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又不行。”
她撇了撇嘴,拿起果汁灌了一大口。
“感觉现在做久了,总是会有一些脏东西在偷偷影响我......我不是说那个,我说的是惯性思维。”
梁晓鸥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脸颊。
“这不是挺常见的吗?哪有人做科研天天都能搞出新东西啊?人是人,又不是超人。”
岑言笑着看着梁晓鸥,端起水抿一口。
“你啊。”
梁晓鸥看着岑言。
“哎呀,我不和你比,但是我觉得,人的大脑就是爱偷懒。一旦形成路径依赖,真的很难跳出来,总想走以前的老路。”
岑言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梁晓鸥发愣。
惯性......
爱偷懒......
路径依赖......
岑言灵光乍现。
对啊!
不仅正常做科研的人会有思维惯性,那些走捷径的人,同样有行为惯性!
用你的屁股想一想!
造假本身就是为了走捷径,如果每一次造假还需要换不同的手段,那这捷径不也成了另一种辛苦?
那他们不就违背了造假这种偷懒行为的初衷?!
“晓鸥,你真tm是个天才!”
岑言兴奋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梁晓鸥的肩膀。
梁晓鸥正在喝果汁。
被岑言这么猛然一拍,猝不及防,一口盐汽.....果汁喷出来,她顾不上擦桌子,猛然转头,怒目而视。
“你发什么神经啊?!”
可岑言却只留下给她一道欢快的背影。
“哎!你怎么走了?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