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外面做同步解说,你只要按预定节奏,一步步完成步进式转移台的操作,把TBBG异质结的对准流程做完就行。”
白棠咬了咬下唇,认真点头。
“好!我一定不搞砸!”
会议正进行着,会议室的门被叩响。
周妍走过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亚历山大教授。
这位在物理学界享有盛誉的老牌学者,此刻笑容友善,目光越过周妍,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岑言。
“岑教授,打扰你们团队开会了,我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单独聊聊吗?”
亚历山大客气地询问。
岑言站起身,向团队成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讨论细节,自己则跟着亚历山大走到外面的走廊休息区。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两旁的绿植长势良好。
时间有限,亚历山大教授也不敢多浪费岑言的时间,有话直说。
“今天开幕式提出的自动化制备平台,让我很震撼。我现在认为,手工制备的时代确实要过去了,您抓住了未来的咽喉。”
亚历山大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亚历山大教授过誉了,我们只是想为领域做点基础建设工作。”
岑言神色坦然地坐下。
亚历山大笑了笑。
“我来找您,是想代表卡文迪许实验室,向晨星提出一项实质性的合作方案,我们想加入您的标准数据库,还想在资金和政策层面为您提供支持。”
岑言挑眉,等待对方下文。
“欧洲的科研环境您应该有所了解,我们在仪器制造和微纳加工领域有着深厚的工业基础。我提议,由卡文迪许实验室牵头,联合马普所、苏黎世联邦理工等欧洲院所,共同向欧盟申请‘地平线2020’科研专项经费。”
岑言眼中闪过些许讶异。
“这笔经费数额庞大,我们可以用这笔钱作为晨星自动化平台在欧洲区域的研发联合资金,我们博取众长,晨星提供核心算法和工艺标准,我们提供精密加工的技术反馈和欧洲市场的专利互认,您意下如何?”
老姜就是老姜啊。
反应这么快的吗?
这很明显就是要接着这一新兴领域的崛起,为他们狠狠地谋求红利。
只不过。
对晨星而言,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欧盟的钱拿来补贴平台的研发,顺势打通欧洲学术圈的壁垒,何乐而不为?
“亚历山大教授,您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
岑言笑着伸出手。
“晨星向来秉持开放合作的态度,贵方的底蕴,正是我们需要的。我同意这个合作意向,具体的框架协议,明天研讨会后,我会让人和您的团队对接。”
亚历山大松了一口气,握住岑言的手。
他最怕的就是岑言不答应。
毕竟岑言也不是没有干过硬刚跨洋资本的事,罗伯特的肉泥还在街上抠不出来呢。
“感谢您的慷慨,岑教授,我相信,这会是一段了不起的跨国科研合作。”
两人迅速商议完,亚历山大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亚历山大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休息区旁一间虚掩着门的接待室里响起脚步声。
邓肯·霍尔丹端着一杯伯爵红茶慢悠悠地从接待室里走出来,坐到刚才亚历山大坐过的位置上。
“亚历山大的嗅觉总是这么敏锐。”
邓肯喝了一口红茶,看着岑言说道。
“他们怕被时代的列车抛下,急着买一张一等座的车票呢。”
岑言转过头,看着这位诺奖得主,笑了笑。
“这在您的预料之中,对吧?”
其实早在今天下午结束后,岑言就在晁远的牵线搭桥下,与邓肯·霍尔丹进行过一次私聊。
私聊里邓肯根本没有诺奖大牛的架子,而是像一个面对未知迷宫的探索者,向岑言请教了许多关于魔角石墨烯平带拓扑性质的实验规划。
邓肯出现在这里,岑言并不意外。
邓肯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岑,我不得不承认,凝聚态物理学的发展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
邓肯感叹道。
“今天在台上,我坦言自己看不清魔角石墨烯的未来,这是事实,我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清楚这个领域最终会走向哪里。”
“但您在开幕式上为我们站了台,给了我们最大的支持。”
岑言认真说道。
“因为我相信你。”
邓肯注视着岑言的眼睛。
“我看不清未来,但我能看清创造未来的人。”
他郑重地拍了拍岑言的肩膀。
“亚历山大来找你合作,是看中了利益,我支持你,是想在我的有生之年,看到你推开那扇通往未来的大门。去放手干吧,年轻人,这个时代是属于你们的。”
翌日。
上午十点,李政道研究所南楼,超净实验室外围的观摩厅。
工艺研讨会正式开始。
这里只有受邀参加峰会的全球顶尖学者和各大实验室的核心实验员。
一百多号人聚集在观摩厅里,目光全都聚焦在前方那面玻璃幕墙上。
玻璃幕墙后,是晨星的核心超净间。
厅两侧架设了四块八十寸高清显示屏,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超净间内光学显微镜和转移台的微观实时投影。
白棠穿着连体防尘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超净间的风淋室出口,深吸一口气,平复胸口的心跳。
外面有一百多双眼睛在盯着她。
岑言站在外面,手拿麦克风,透过玻璃看着白棠,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按你的节奏来。”
白棠点头,迈步走向操作台。
岑言打开麦克风,声音回荡在厅内。
“各位,现在大家看到的,是晨星实验室制备多层扭转石墨烯的标准流程。”
“我们今天展示的,是双层体系,也就是TBBG异质结的制备,双层体系的对应力释放和角度滑移的容忍度更低,更考验转移过程中的温度控制。”
超净间内,白棠开始操作。
她用镊子夹起一片覆盖着聚碳酸酯薄膜的载玻片,将其固定在转移台的机械臂上。
随后,她在显微镜下寻找到一块边缘平直的氮化硼晶片。
“各位请注意看屏幕上的温度反馈。”
岑言引导众人。
高清屏幕上,白棠转动微调旋钮,将PC薄膜缓缓压在氮化硼上。
加热台的温度参数稳步上升,到达聚合物的玻璃化转变温度。
白棠手腕微动,机械臂平稳抬起,那块氮化硼被完好吸附在薄膜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少人纷纷点头,记录着岑言讲解的各种细节。
如果不是因为事先就被禁止录像,可能有人都想架摄像机开始拍了。
一切都很顺利。
白棠的操作精准得像被上帝设定好的程序,干净、整洁,完美得不像人类。
与她曾经的生涩稚嫩相比,如今重复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实验,让她对空气中的分子都了如指掌。
只是,就在她准备将两层石墨烯贴合的关键时刻,意外发生。
观摩厅侧面的门被推开。
一名一头卷发的法国裔青年学者绕过了外围的安保和晨星实验室的引导人员,直接顺着通道走到超净间的侧门。
平时用来递送耗材的单向门由于刚运进一批备用硅片,门锁还没有完全卡住。
这名青年学者一进来就被屏幕上白棠的手法迷住。
他看到白棠的操作,大脑发热,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忘记实验室的规章制度。
他大步走到侧门前,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直接闯进超净间。
“抱歉!请等一下!我必须问一句!”
青年学者甚至没有穿防尘服,穿着自己的皮鞋和衬衫,推开缓冲区的内门,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操作台前的白棠大喊,操着浓重的法语口音英语。
“你刚才那一瞬间,你是怎么感觉到黏附力达到临界点的?那种感觉是什么?求求了,请你告诉我!”
他大声询问道。
处于专注状态的白棠被这番动静惊扰。
她本就惧怕生人,对陌生人的靠近有着本能抗拒。
她手腕一抖,手指从微调旋钮上滑落。
样品报废了。
白棠像受惊小鹿,立刻松手连连退去,拉开与那个青年学者的距离。
外面的岑言发现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麦克风,到玻璃幕墙侧面的电子门前,刷开权限卡,快步走进超净间。
白棠看岑言进来,跑到他身后躲起来,双手抓着岑言后背的衣服,呼吸变得急促。
岑言反手拍了拍白棠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转过头盯着那兴奋的法国青年学者。
“谁让你进来的?”
岑言的声音压迫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