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头，整个人似乎失去所有生机，脊背佝偻，显得无比狼狈和凄凉。
岑言站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身姿笔挺，神情淡漠。
会场顶部的聚光灯灯光铺满讲台。
岑言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张姚旭。
他的眼神平静而清醒。
台下不知道是谁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被永久定格在镜头之中。
朝气蓬勃、代表着未来与实干的顶尖青年学者，与跌坐在地、代表着腐朽与造假的昔日学术权威。
这幅世界名画，在中华科研界，不亚于《最后的晚餐》。
张姚旭，斩于马下！
第332章 彻底切割！
南央大学。
张姚旭像根被脱了骨的无骨鸡爪，软趴趴地瘫坐在发言台旁。
还得是柠檬味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苦涩酸楚。
他认了。
也只能认了。
今天这个阵仗，摆明了就是要针对他张姚旭来的，要是他还看不懂，那就是纯傻子了。
而且，他现在与颜面扫地，有什么区别？
刘主任向李组长递了个眼神。
两人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姚旭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张姚旭的双腿绵软无力，脚尖拖在地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
他那总挂着傲慢的脸，此刻只剩下灰暗与颓唐。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找些辩词，可迎上了全场的视线，他喉咙里的挣扎最终化作叹息。
成王败寇。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调查组没有再多费唇舌，带着张姚旭径直走向报告厅的侧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昔日里那些总围在张姚旭身边端茶倒水、阿谀奉承的嫡系门生，此刻全都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头埋到裤裆里，生怕沾染是非。
刚才还试图站出来讲情的人，此时拿着手机低头处理紧急信息，连余光都不敢往通道这边瞥。
岑言单手拎着电脑包，跟在调查组的后方。
路过那些南央大学领导身边，岑言礼貌地微微颔首，坦然从容。
几位校领导面露尴尬，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局促的笑容作为回应。
这小子。
挑了别人的场子，把别人的老大揍死了，还要别人朝他笑。
太狠了，太狠了！
这小子，一点也得罪不了。
张姚旭他都能拉下马来，那谁还敢招惹他？
这可是在职的副级大领导啊！
你几斤几两？
能比一所央属大学校长、两院院士还硬呢？
大门重新合拢。
事故似乎暂告一段落。
……
2017年1月18日。
京海市迎来淅淅沥沥的冬雨，湿冷的空气在四处随机袭击人类。
李政道研究所南楼三层，晨星实验室里忙碌得热火朝天。
晁远不愧是先天魔角石墨烯圣体，也是卷王中的个中翘楚。
现在的岑言只负责宏观指导，白棠和梁晓鸥又在准备考试。
可以说最早开创魔角石墨烯实证研究领域的三人组都退居二线。
但晁远却一个人包揽了三人的工作量，原本刘文清他们三以为自己是来跟晁远合作的。
结果干了半个月，他们自觉成了晁远的各方向副手。
没办法，完全卷不过。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晁远的时候，他们感觉比面对岑言还要绝望，或许是因为在做不对的时候，岑言会比较温柔地引导你鼓励你，而晁远只会狠狠压力你。
弱者，不配与我一同向岑神献出心脏！
岑言翻阅着案头厚厚一叠的项目进度汇总报告。
“岑言！大新闻来了。”
周妍推门而入，把手机亮给岑言看，是正在播报的新闻。
《关于张姚旭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通报》。
1月18日，官方正式发布通报。张姚旭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其涉嫌犯罪问题已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所涉财物一并移送。
通报明确指出，张姚旭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对党不忠诚不老实，对抗组织审查。
最核心的几条指控，直接定性了他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手段。
在干部选拔任用、授予学术称号、荣誉表彰等工作中，利用职权和职务上的影响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巨额财物。
“助长学术领域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严重破坏了所在单位和相关领域的政治生态与学术风气。”
随着新闻主持人的锐评。
这件事被彻底定性。
周妍摇了摇头感慨道：“看来他要把牢底坐穿了。”
岑言把手机还给了周妍。
“当年这么做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的。”
岑言语气甚至有些淡漠。
“学术不端只是表象，他真正的问题是把国家科研经费和学术荣誉当成私产，笼络门生、打压异己，这对学术圈百花齐放是很不利的。说严重点，他在扼杀中华计算机学术圈的未来。”
各大电视台和门户网站都在第一时间推送了这条消息。
这种级别的大佬下马，已是全国性大事。
到处都是“张姚旭双开”。
仅仅过了一天。
1月19日，中华工程院官方网站在首页发布了一则简短决议。
《关于撤销张姚旭院士称号的决定》
自2017年1月18日起，依据《中华工程院章程》及相关规定，正式撤销张姚旭的院士称号。
这在中华工程院的历史上十分罕见。
院士作为国家设立的最高学术称号，代表着无上的荣誉。
能走到这一步，足以说明恶劣程度。
随着张姚旭的倒台，拔出萝卜带出泥。
在这一链路里涉及的人员，接二连三地被带走接受调查。
风不可避免地刮向南央大学。
南央大学陷入了十分被动的两难境地。
事情爆发后，南央大学的官方网站反应迅速，连夜将张姚旭的名字和照片从“师资队伍”中的“两院院士”一栏里移除。
所有关于透明计算项目的宣传报道、成果展示，也在一夜之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学校官网的“历任领导”页面中，张姚旭作为前任校长的名字和任职期限，依然挂在上面。
这个细节被眼尖的网友截图发到了网上，瞬间引发了新一轮的舆论讨伐。
微博和各大高校论坛里，针对南央大学的指责声铺天盖地。
“南央大学还要脸吗？这么大一个学术骗子、贪污犯，居然还挂在历任校长的光荣榜上？”
“人家京华大学早就发声明撇清关系了，南央大学还把这种人当个宝供着。看来这学校的学风也强不到哪里去。”
“张姚旭在南央当了这么多年校长，贪了那么多钱，提拔了那么多学术败类，学校管理层敢说自己一点都不知情？留着名字，是不是还想给他招魂？”
网友们的键盘毫不留情，将南央大学的官博冲得七零八落。
学校的官方微博下方，评论区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谩骂，甚至有人开始质疑南央大学文凭的含金量，声称在招聘时要抵制南央毕业的学生。
然而，在南央大学内部的师生群体中，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充满委屈的情绪。
有名自称南央大学青年教师的网友发帖。
“张姚旭的透明计算项目，那是他在京华大学期间搞出来的东西！当年他拿着这个项目申报国家自然科学奖的时候，履历上的第一单位也是京华。那些数据造假、代码抄袭的烂账，全是京华那边的历史遗留问题，凭什么现在全算在我们南央头上？”
大批南央师生跟帖附和。
“就是啊！他来我们南央当校长的时候，项目早就定型了。他在南央这边，也就借着名气搞搞讲座。和我们南央有什么关系？”
“说句良心话，抛开这些不谈，张姚旭在南央当校长的这几年，对学生确实不错。”
一名大四老生写下自己的感受。
“以前老校区宿舍连风扇都没，是他上任后，给所有宿舍装空调，还翻新了学生食堂，他是个学术骗子不假，但他在行政岗位上，的确为南央做过实事。”
复杂的情绪在南央大学蔓延。
对很多学生和基层教师来说，他们接触不到高层的利益输送。
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是宿舍里的冷气、食堂里降价的饭菜、以及新校区宽敞明亮的自习室。
在他们眼里，张姚旭是一个有着两面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