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校长,这份投资意向属实吗?”
领导认真问道。
林中青点点头。
“属实,岑言主导的群星智能已经和谷歌达成了全面合资协议。谷歌方面放弃对中华区业务的直管,接受群星智能的技术入股和一票否决权,皮特已经辞去全球副总裁职务,准备全职在京海履新。”
领导摩挲着眼前这份投资意向书,有些心潮澎湃。
他是刚刚来京海赴任的。
原本他还想第一站要不要先去京海交大看看岑言这位神奇的天才少年。
结果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呢,他就已经给自己送来了一份大礼。
“他们准备在临港新城拿下五百亩的商业用地,群星智能的新算力中心加上中华谷歌的本土新总部,这将会是一个初期规模就逼近五百亿人民币的超级产业园项目。”
这个数额太大了。
一旦落地,对京海交大的裨益不言而喻,太大了。
所以林中青这位校长也要如此不遗余力地出山来跑进度。
大领导放下手里的文件,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从政多年,见惯了各种大项目、大投资。
但像今天这种,由一家本土科技企业在技术完全压制国际巨头,逼着对方倒贴的,实属罕见。
岑言啊,岑言。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少年。
大领导停下脚步,感慨万分。
“这种项目不能走常规的流程,科技发展的窗口期是稍纵即逝的,我们要特事特办。”
“土地指标、税收优惠、人才落户政策,全部按最高规格给。别人不敢给的我们给,别人走不通的我们走。”
“我们要加大力度,迈开步子,大胆地往前走。必须把这个AI时代的全球中心,定在京海!”
领导也同样有着一展抱负的野望。
他也不缺这个魄力。
京海市政府开始为这件事快速动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目标一致,或许是作为京海人的共同利益。
每个部门的协作都很协调。
和热火朝天的京海不同的是,有些愁云惨淡的京城。
“谷歌中华区要更名中华谷歌?还要把总部从京城搬去京海?”
几位京城分管这一块的领导聚在一块,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屁股。
“你们说这事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帮家伙之前咬得那么死,现在跟被迷了魂一样,什么都答应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有人怨气满满地开口道。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京城大学和京华大学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当初岑言在江州读高中的时候,他们两家招生办信誓旦旦地说能把人挖过来。结果呢?让人家京海交大捡了这么大一个漏!”
这位领导算是毕竟了解的。
“现在好了,岑言连锅都端走了,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这才多久,以后还了得?”
京城方面的抱怨和不满,也就只能在内部会议室里发泄。
他们做老大哥的,总不能拉下脸来如抢京海的资源吧?
谷歌这事他们确实解决不了。
人家能解决,那人家就是应得的。
他们现在又没什么理由去把人连锅带碗地捞来京城吧?
南央大学,校长办公室。
张姚旭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这几周,他过得并不轻松。
张姚旭可是花了不少的心血和资源,历经三周斡旋,终于勉强脱身,大松口气。
危机解除,地位回归。
张姚旭的心情终于顺畅了不少。
他放下紫砂茶壶,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简报上。
这份简报报道的正是谷歌刚刚公布不久的合作意向。
既然要报道,自然也要介绍,详细记录岑言团队开源Transformer架构、提出GPT生成式预训练模型,与谷歌达成合作的全过程。
看着简报上那些溢美之词。
张姚旭回想起几周前岑言拒绝他合作时那种嚣张的态度。
那种被一个晚辈当众拂了面子的羞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有了点技术,搭上了外资的线,就能在国内学术圈无法无天了?”
张姚旭冷笑一声,眼神阴狠。
他按下办公桌上的呼叫铃。
没多久,几名心腹教授和校长助理匆匆赶来。
“张校长,您找我们。”
一名教授恭敬地开口。
张姚旭将那份关于岑言的简报推到众人面前。
“看看这个。”
“岑言最近的风头很盛啊,京海交大还在不遗余力为他造势。”
张姚旭靠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拿捏着姿态。
“但上次他在京海交大是什么态度,你们也看到了,你们觉得这种人他配吗?他配获得这些吗?”
张姚旭目光凌厉,姿态傲慢。
校长助理看了眼简报。
他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校长,岑言的技术确实过硬,Transformer现在就是全球的焦点,如果我们想在技术细节上攻击他,恐怕很难站得住脚......”
而且他还有话没说出口。
校长你现在才刚刚好了一点,不应该马上急着去找别人麻烦。
“谁让你们去讨论技术细节了?”
张姚旭面露不悦,开始传授他那套屡试不爽的打压战术。
“对付这种刺头,永远不要去他的专业领域里和他辩经,要从立场上去找他的软肋。”
张姚旭坐直身体。
要说搞学术,他不一定擅长,但是搞斗争的话嘛……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张姚旭实名反对岑言的Transformer架构和GPT计划。”
众教授有些不情愿,可看校长那坚决模样,心知他们阻拦不了。
只能各自拿起笔记本记。
张姚旭罗列自己的说辞。
“第一,他的这套架构,本质上是在拾人牙慧。利昂和卢卡斯都是从谷歌出来的人,谁敢保证岑言的底层代码里没有直接挪用国外开源库的残次品?我们要把他的原创性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二,他现在和谷歌成立合资公司,这就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市场产物。把国内核心的AI算力和算法底座,和一家具有深厚境外背景的跨国企业绑定在一起。这其中存在严重的数据安全隐患!”
张姚旭越说越流畅,这种扣帽子的手段他用一辈子了。
那叫一个登堂入室,炉火纯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搞的那个什么生成式大模型,完全不受控制。模型生成的文本存在严重的伦理问题。如果这种技术被大规模应用,生成虚假新闻、散布违规信息,这会给社会信息安全带来多大的冲击?”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避开了所有技术层面的争论,直接将岑言的项目上升到了社会安全、数据主权和技术伦理的高度。
张姚旭有些得意洋洋地笑道。
“技术再好,一旦沾上立场和安全的问题,他岑言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得给我乖乖趴下。”
这套先扣帽子再对话的打法,杀伤力十足。
张姚旭深谙此道。
他不需要证明岑言技术有错,他只需要让人觉得岑言有错。
在这个互联网信息安全日益被重视的年代,任何可能导致信息失控的技术,都会引发高度警惕。
京城。
“这套生成式AI的设想,确实存在管理上的盲区。”
一名领导放下材料,神色严肃。
另一名负责信息安全的领导眉头微皱。
“特别是他和谷歌的深度合作。外资在这个项目中到底掌握了多大的数据权限?我们的核心数据会不会流向海外?”
会议室里讨论了许久。
领导不是瞎子。
他们对于岑言的科研成就很认可,但对安全风险也无法完全视而不见。
在社会安全面前,任何学术光环都必须让步。
“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但也不能放任风险扩大。”
领导定下了基调。
“立刻组建联合调查组。”
“秘密启动对岑言的安全调查,重点核查群星智能与谷歌的合资协议细节、算力中心的数据物理隔离措施,以及GPT模型的生成机制是否存在不可控的伦理风险。”
“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暂缓京海交大关于岑言自然科学奖的提名审批流程。调查期间必须严格保密,不要惊动京海市地方政府,不要影响岑言的正常科研工作。”
一场针对岑言的调查悄然启动。
而此时的京海,岑言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和团队成员们待在算力中心的休息厅讨论接下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