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处长连连摆手，笑容不减。
“排版倒是小事，但你们看这里。”
马处长用手指了指文书最后一页的公章位置。
“根据我们最新的管理规定，涉外企业提起的无效性申请，签字人的身份证明需要经过我们指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公证，而且公证处的盖章必须在右下角偏内侧的位置，你们这个位置有些偏了。”
理查德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并不影响法律效力。”
“在我们这里，程序合规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互相理解嘛。”
马处长语调温和，却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另外，负责无效性审查的陈科长这周刚好出差，估计要到下下周才能回来。”
理查德强压着火气。
“那其他人呢？我们希望在一周内看到审查进展，不能因为一个人出差就无限期等待。”
马处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依旧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副科长这周家里有些急事请假了，其他人手里也压着不少工作，而且我们这里的工作是不能随意交换的，这不符合规矩。理查德先生，中美友好合作是我们一直坚持的原则，我们一定会认真、细致地对待各位的申请。这样吧，你们先把材料留在这，等我们走完内部的核对程序，一旦有了进展，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具体需要多久？”
理查德紧追不舍。
“这个嘛，具体的审查周期要看各个部门的协调情况，还要看翻译核对的时间。材料审查涉及的面太广，我现在确实不太好给出一个确切的日期。不过各位放心，只要程序走完了，我们一定依法依规办理。”
理查德察觉到对方根本没办事的想法。
“马处长，贵国既然加入了国际知识产权条约，就应该保障外资企业的合法权益，您这种推诿的态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贵局在包庇本土高校？”
这帽子可不能接。
但马处长是什么人？他立马换上了一副一问三不知的呆滞表情。
“哎哟哟！理查德先生，您误会了，我也只是个小处长，我哪有那么大权力和胆子啊？我们向来最注重知识产权保护的......”
接下来几个小时。
无论律师们问什么，只要关系到进度，马处长总是能用十二分热情的态度迎上去，然后用最痴呆的套话绕开，一问三不知。
这群美国大律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罗伯特的第一招，连面都没碰上。
这帮大律走了以后，陪着马处长待客的小陈有些奇怪地问道。
“马伯，我三叔不是在单位吗？还有，您什么老花了？我有认识的医生......”
“你小子还是太嫩了。”
马处长收起老花镜，笑容狡黠。
“以后呀，多学学。”
......
这招不行，罗伯特把目光转向人才。
他调查过，知道岑言的核心架构全靠利昂和卢卡斯这两个前谷歌工程师支撑。
只要挖走这两个人，那岑言的项目就会瘫痪。
所以......
“老板，那个罗伯特找上我们了。”
利昂拿着手机，朝一旁的岑言晃了晃，
“你猜猜，他开出了什么样的价？”
“多少？”
岑言正在剥橘子，卢卡斯出去闲逛的时候买的，这老外买了大几筐橘子，刚刚分给了楼下的实习生们吃。
“年薪五百万美元。”
卢卡斯把邮件内容念了出来。
“他还承诺，只要我们回美国，立刻在硅谷给我们配备顶尖的豪宅和跑车。”
“Damn！我还想让老板猜猜。”
利昂朝着卢卡斯抱怨道。
不过他马上又看向岑言，哼哼两声。
“这蠢货竟然把我们都当普通工程师，他根本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岑言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一下子变了脸。
这世上能让岑言这么快速变脸的，可能也就是这种酸橘子了。
“正常，在他眼里，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是明码标价的，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做的事，到底有着怎样的价值。”
岑言缓过来，摇了摇头。
“凡人不可相语啊。”
“没错。”
利昂一脸得意。
“我们掌握着能够改变世界的技术，为什么要去帮一个满脑子只有股票代码的投机分子写那些注定要被淘汰的旧代码？”
三人哈哈大笑。
不过笑完，也该回到正题。
哪怕岑言再三安抚，于Transformer论文目前的遇冷状态，利昂和卢卡斯依旧忧心忡忡。
“老板，arXiv上还是没什么反响。”
卢卡斯眉头紧锁。
“我们是不是要考虑投一下哪个顶刊？或者参加一下顶会。”
“现在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岑言倒是很清楚，这篇论文原本的影响力也是慢慢发酵的。
谷歌团队在2017年6月12日就把论文发布到了arXiv预印本服务器上。
实际上，论文是在5月19日，也就是NIPS 2017大会投稿截止日前提交给会议的。
可这篇后来改变世界的论文在那时连口头报告的资格都没有获得，仅仅是被安排在了晚间海报环节展示。
只能说学术界的傲慢向来如此。
不过后来这篇论文的背影率超过百万，成为人工智能历史上被引用最多的论文就已经足够证明一切。
NIPS需要它来证明自己的含金量。
而不是它需要NIPS。
所以岑言他们现在也只是需要一个媒介，让这篇论文能进入大众视野，然后再由技术力产生强烈爆发的节点。
岑言看向两人。
“深度学习领域，目前快要举行的顶级的学术会议是哪一个？”
“NIPS。”
利昂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是全球机器学习和计算神经科学领域的顶会，今年的NIPS大会定在12月，地点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那就去NIPS。”
岑言定下目标。
刚好原论文也是在NIPS上宣发的。
利昂和卢卡斯面面相觑，脸露难色。
“老板，去不了啊。”
卢卡斯摊开双手解释。
“我们没有收到NIPS组委会的邀请。”
利昂补充道。
“而且今年NIPS的论文投稿截止时间在5月份就结束了，现在审稿流程早走完了，下个月都要公布收录名单了，我们根本没有渠道进入会场，更别提上去做报告了。”
没有邀请函。
错过投稿期。
那应该怎么进大会的门呢？
难不成直接硬闯？
三人陷入沉默，门又被推开了。
周志云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干嘛呢？大老远就看到你们三个大眼瞪小眼，遇到什么事了？”
岑言将想去参加12月NIPS大会却没门票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岑言的话，周志云愣了一下，随后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就这事啊？”
周志云直接打开手机，横转过来，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岑言他们看。
“来，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岑言接过手机一看。
NIPS大会组委会发出的特邀贵宾请柬。
受邀人，周志云。
“老周，你这么牛逼的？还能被特邀？”
岑言有些意外。
周志云整理衣领，神色得意。
“你小子少瞧不起人！我好歹也是资深专家好吧？在国际上也是有几分影响力的。作为特邀嘉宾去参个会，很难吗？”
瞧瞧老周这嘴脸。
这才叫上嘴脸。
他都能去短剧演歪嘴龙王了，简直是把耐克标印在脸上。
门票的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