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青紧皱眉头,面容冷峻。
“岑言,你平时做项目怎么折腾都行,学校都无条件支持你。但这件事绝对不行!你知不知道晁远现在在学术界的名声?”
林中青语气强硬。
“我们京海交大是百年名校,李所更是国之重器,怎么能招这种有污点的人?”
吴淡也在一旁附和。
“林校长说得对,岑言你现在是咱们国内科研界的标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要是把晁远弄回国内,塞进你的晨星实验室,外界会怎么看?他们会说岑言包庇造假者,这风险太大了,学校不能陪你冒这个险。”
岑言看着两位如临大敌的校长,把手里的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可是,这份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岑言有些无奈。
他也没想到会卡在这里。
“晁远是被资本陷害的,罗伯特为了炒作股价,逼迫他造假,他拒绝签字,才被扫地出门,他才是被资本毁掉的受害者。”
见岑言态度依旧坚决,林中青和吴淡把眼神转向了王孝群,示意他也劝劝。
王孝群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咱们知道他是被陷害的没什么用啊,外界不知道,媒体不知道。不说别的,真要把他弄来,审查程序那一关就过不去。”
岑言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是天才。”
岑言直视三位领导。
“他的科研直觉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资本毁了他,我们反而才更要给他机会。”
“有质疑是正常的,只要半年的时间,他能做出成果来,质疑就不攻自破了。”
林中青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坚决。
“岑言,你说的这些都是设想。体制有体制的规矩,我们不可能动用学校的编制和经费,去引进一个档案上有严重学术不端记录的人,这件事没得商量,京海交大不行,李所也不行。我不可能签这个字。”
会议在僵持中不欢而散。
岑言拿着报告走出会议室,直接回了实验室。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报告扔在桌上,眉头微皱。
周妍和梁晓鸥都在办公室里。她们看到岑言脸色不好,大概猜到了结果。
“学校那边不同意?”
周妍倒了杯热水放在岑言手边。
岑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林校和吴校怕影响学校声誉,老王也顶不住压力,走高校的正规人才引进渠道行不通,晁远现在的档案没法过审。”
岑言皱着眉头没再说话。
他在思考其他的破局之法。
晁远这样的人如果不拉进自己的阵营,以后被别人挖走绝对是个大麻烦。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志云夹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算力中心那边最近进展顺利,他是来报喜的。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周志云拉开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周妍把晁远的事以及领导们不同意的事,简单跟周志云说了一遍。
周志云听完,大笑起来。
他指了指岑言。
“岑言啊岑言,我就说总得有你不懂的东西了吧?”
岑言挑了挑眉。
“怎么?老周你有办法?”
周志云得意一笑。
“高校的路走不通,你不会换条路走?为什么非要死磕编制和学校的户头?”
周志云扬了扬下巴。
“你现在手里有技术,有资金,你完全可以自己当老板啊!”
岑言和周妍对视一眼。
周志云继续说道。
“你围绕魔角石墨烯和未来的超导应用去注册一家量子器件公司。你是公司的绝对控股人,你开工资雇人,这属于商业行为,哪家高校的行政条例管得着你?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向晁远发聘书。”
梁晓鸥眼前一亮,她反应得最快。
“周院的意思是,用公司的名义把晁远招进来,然后公司再以校企横向合作的名义,派驻研发人员进入晨星做联合攻关?”
“聪明!”
周志云赞赏地看了一眼梁晓鸥。
妈的,这小子真牛逼!
手里这些小姑娘也一个比一个聪明。
“正确的,这样晁远不占用学校编制,也不会影响交大的学术声誉,但他实打实地就在你的实验室里干活,这不就把所有行政障碍都绕开了吗?”
岑言听完,豁然开朗。
这确实是目前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妍姐。”
岑言当机立断,转头看向周妍。
“就这么办,这件事交给你了。”
周妍点头答应。
“没问题。”
周志云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有些不得劲了。
明明自己是过来乐呵乐呵的,怎么被舞到脸上来了?
我都没这么使唤过我家小妍,你小子……
周志云又在这边坐了一会,看得出来岑言求贤心切,根本没跟他多闲聊的心情,没多久便起身告辞。
等周志云走后,岑言拿起钢笔,找出了几张信纸,准备给晁远写一封信。
岑言没写什么客套话。
“晁远博士,我已经看到了你的遭遇,资本的手段向来肮脏,它们抹黑你的名誉,但掩盖不了你的才华。”
“我在此向你发出正式邀请,在晨星实验室你只管研究,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探索多层扭转体系的奥秘。”
“在这里,你能找到真正的同路人。”
“期待你的归国。”
岑言在信末签上名字。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密封起来。
几天后。
破旧的地下室。
墙壁上长满霉斑,头顶的水管尿尿了。
晁远刚下班回到这个狭窄的临时住处,在桌前打开了台灯。
桌上堆满了写得满满的草稿纸,他现在没有很好的设备,只能全靠手算。
进度有限,效率也有限。
只不过......
晁远从包里拿出了一封信,这是今天老李给他送来的。
信封上光秃秃的,没贴邮票,正面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中文。
【晁远亲启】
他拆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
借着昏暗的台灯光,他逐字逐句地读着岑言写给他的亲笔信。
“啪嗒......啪嗒......”
看着看着,莫名其妙地就有泪水滴落,晁远拿着信纸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
明明是很真诚的,很纯粹的文字。
可晁远却看到了自己的心酸和委屈,终于被人认真地看到了。
这些天来,他受尽了白眼,遭受了无数的谩骂和驱逐,他被资本像垃圾一样丢在波士顿街头,几乎陷入了绝境。
而远在地球另一端。
那个他一直想挑战、超越的天才学者,竟然向他伸出了手,还为他铺好了一条绕开所有障碍的坦途。
岑言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更是维护了他作为学者的尊严。
眼泪一滴一滴坠在信纸上,穿透纸背,晁远的眼睛要比头顶的水管还能尿。
晁远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他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进上衣口袋里。
他立刻打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登录邮箱,开始写邮件给岑言答复。
他眼眶通红,眼神中燃起了新的希望。
“岑教授,信已收到。感谢您的信任和邀请。”
“我愿意!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这份期许!我愿意为您献出我的一切才华和精力!包括我的生命!”
“我现在正在积攒机票钱,等我攒够了机票钱,我就马上动身回国。”
邮件才刚刚发出去没有多久。
晁远还在认真审视自己的小破屋子,有什么东西应该带走,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这里不好了,因为他即将离开这里。
可还没有等他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