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美国那种资本深度介入科研的玩法并不算太了解。
两人正说着，岑言的电脑又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依然是晁远。
邮件字数不多，通篇没有写着无奈，可字里行间歪歪斜斜地写满了无奈。
晁远在邮件里反复提及，实验和测量所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他没有办法继续等待下去，也没有机会等待下去。
他在邮件最后，写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岑教授，抱歉，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希望你不要怪我。”
周妍也看清了邮件的内容，火气直接冒上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妍的声音大了起来，她气极反笑。
“他这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拿着你给的指导思路，做出了半成品去抢预印本的首发，现在数据又是圆不上，又要跑来跟你诉苦？”
“最后还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周妍双手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岑言，这就叫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你就不该回他的，你给他指路，他转头就拿这些东西去迎合资本炒作，这种人根本就不尊重最基本的科研素养。”
周妍非常生气。
她最看不惯别人利用岑言的善意和格局。
晨星实验室的每一点成果都是大家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凭什么要给这种人做嫁衣。
面对周妍的怒火，岑言却依旧淡定。
“妍姐，先别生气。”
岑言语气温和。
“不管晁远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心追求真理的学者，不管他是迫于资本的压力，还是他自己想走捷径。”
岑言看向周妍的眼睛，笑容和煦。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对策。”
岑言打开邮箱转发界面，把晁远团队上传到arXiv的那篇预印本论文，以及自己刚才指出数据漏洞的质询报告一起添加进附件。
收件人填上了Nature高级编辑布莱恩的邮箱地址。
“在学术界，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岑言按下发送键。
“不用着急，也不用生气，这仅仅只是开始。”
岑言把这个情况同步告诉了布莱恩。
清晨的伦敦。
Nature编辑部。
布莱恩刚刚端着一杯咖啡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打开邮箱，就看到了岑言的邮件。
布莱恩立马放下咖啡杯，态度端正地认真阅读起邮件和里面的附件内容。
布莱恩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晁远他们的目的并不纯粹。
而岑言现在递送过来的这份质询报告，或许会是关键时候的黎明之剑。
如果晁远的论文被顶级期刊录用发表，那将对整个转角电子学领域造成极大误导。
而岑言团队投递给Nature的那些论文，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被极大削弱影响力，可明明它们才是这个领域真正的基石。
布莱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打印好的报告，冲向了新任总编玛娜的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
Nature编辑部召开了一场紧急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几位资深编辑和主编。
布莱恩站在投影幕布前，将岑言发来的质询报告展示给所有人看。
“各位，这是岑言教授刚刚发给我的质询报告。”
布莱恩表情严肃。
“MIT的晁远团队在arXiv上发布了一篇关于多层扭转石墨烯的论文，但这篇论文存在致命的理论缺陷和数据偏差。”
布莱恩切换了一张幻灯片，放大了超导相图的对比。
“岑言教授指出，他们刻意忽略了应力集中的问题，他们的结论是不可靠的。”
玛娜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岑言教授投给我们的那些论文进度怎么样了？”
玛娜开口询问。
“那些论文已经全部通过了第一轮加急盲审，三位独立审稿人给出的评价极高。”
布莱恩快速回答道。
这一块都由他一个人经手，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已经褪去了刚刚入职时的青涩。
他开始逐渐成为一位成熟的编辑了。
“很好。”
玛娜点点头。
“岑言是我们在量子材料领域最重要的优质作者，他的学术严谨性毋庸置疑。”
玛娜果断地定下了基调。
“我们不能让这种充满漏洞的半成品扰乱学术界的视线，布莱恩，你立刻去联系，通过官方渠道对晁远团队的这篇预印本提出质疑。”
Nature选择全力支持岑言。
这不仅仅是因为岑言的学术地位，更是因为他们需要维护自身在顶级期刊中的权威性。
要知道岑言的崛起和Nature是密不可分的。
与此同时。
美国波士顿。
麻省理工学院。
校董罗伯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北美老白人看起来天然如此。
只是这一分白与红酒，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吸血鬼。
罗伯特根本不在乎晁远那篇论文里是不是有什么应力弛豫的漏洞。
他也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
他只知道，晁远把这篇论文发到了arXiv上，这就代表着麻省理工在多层扭转石墨烯领域发出了第一声宣告。
也代表着他手里的基金，拥有敲开华尔街金库的锤骨。
这就足够了。
罗伯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Science的高级运营总监。
一直以来，《Science》和《Nature》在顶级学术期刊的地位不分上下。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实际上还是会有所竞争的。
最近这一年来，岑言把所有重磅的魔角石墨烯成果全部独家投给了《Nature》，这让《Science》非常眼红，甚至感到了一丝不妙。
因为这明显是一个新兴的热点题材。
作为顶尖刊物。
你可以不在意新星题材的发展，但你不能没有。
他们要么吸引岑言过来发，要么就需要在量子材料领域找一个能抗衡岑言的新星，来打破这种Nature一家独大的局面。
罗伯特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嗨，理查德。我发给你的预印本链接看到了吗？”
罗伯特语气轻松。
“看到了，罗伯特。晁远博士的这篇论文非常有话题性。”
理查德在电话那头回应。
“我准备全面支持这个项目。”
罗伯特笑道。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想，我们会有很多全面的合作空间，我的意思不是和Science，而是我和你。”
理查德在电话里沉默许久，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成交，罗伯特。”
理查德最终答应下来。
一周后。
《Science》官方网站，发布了一则重磅的成果预告。
预告的标题极具煽动性。
《来自麻省理工的突破：晁远团队揭示多层扭转体系新奥秘，或将颠覆转角电子学现有体系》。
预告中大肆赞扬了晁远团队在极短时间内取得的成果，将其描述为魔角新希望。
全球学术界一时哗然。
罗伯特趁热打铁，发动了他在北美庞大的媒体关系网。
各路科技媒体、财经报纸和新闻平台，开始铺天盖地地报道这件事。
罗伯特深谙资本炒作的套路。
他知道单靠晁远一个人，话题热度还不够，如果只是炒作题材，那晁远再怎么说都比不上开创了转角电子学领域的岑言。
所以他必须用上完美的对标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