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三没有躲开。
向前迈了一步,将头顶主动凑到女孩的手指下方,轻轻地蹭了蹭手。
触感温暖而柔软,带着一种让人奇异的治愈力。
女孩的手指在触碰到花三头顶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整只手都放松了下来。
下意识轻轻地抚摸花三的头顶,从头顶顺着脖颈一直摸到肩胛骨的位置,动作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熟练而自然。
花三在她的抚摸下微微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低沉呼噜声。
并顺势跳上了长椅,在女孩的身边卧了下来,将身体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圆团,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发出更加响亮的呼噜声。
女孩看着身边这只毫不设防地卧在她身旁的猫,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嘴角却在上扬。
她一边哭一边笑,一只手继续抚摸着花三的背脊,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拍了一张花三卧在身边的照片,然后打开微信,给某个联系人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中带着哭腔但明显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妈,我在动物园遇到一只猫,它好乖,一直在我旁边陪我……”
“我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收起手机,低下头,将脸埋进花三蓬松的白色背毛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个虽然还带着泪痕但已经恢复了温度的笑容。
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
叶三和花五蹲在同一张长椅的两端,中间隔着一个正在用手机拍照的中年大叔。
叶三体型匀称,目光中带着一种见惯了世事的淡然。
花五体态丰满,表情慵懒,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能在任何地方睡着的模样。
叶三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目光瞟向花三和年轻女孩的方向,轻轻叫唤了一声。
“喵喵~”
【你看花三,又搞定一个】
花五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粉色的小舌头,然后慢悠悠地回应。
“喵喵!”
【两脚兽真好糊弄】
【只要蹲在他们脚边叫两声,再让他们摸几下,他们就开心得不得了】
叶三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种哲理性的感慨。
“喵喵喵~”
【这些两脚兽也挺可怜的】
【明明不开心,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继续过日子】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那里陪着他们,他们就能好起来】
花五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在阳光下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眯着眼睛回应。
“喵喵~”
【所以说嘛,我们这个工作还是很重要的】
【虽然这些两脚兽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但看他们笑起来的样子,也不算太讨厌】
两只猫对话的中途,拍照的中年大叔放下手机,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叶三的脑袋。
叶三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闪了闪,将脑袋主动凑了过去,让中年大叔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中年大叔摸了两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叶三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朝花五眨了眨眼睛。
花五翻了个白眼,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的前爪中,继续打盹。
休息区的另一边,花一蹲在一张圆桌的桌面上,面前坐着一家三口。
一对年轻父母和他们大约四五岁的儿子。
小男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蹲在桌面上的花一。
小手伸在半空中,想摸又不敢摸,回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脸上涌现渴望和犹豫。
花一是一只三花母猫,毛色以白色为底,点缀着橘色和黑色的斑块,分布均匀而和谐,像一幅精心调配的水彩画。
性格在所有疗愈官中是最温和的,耐心也最好,面对小朋友时尤其有经验。
它看出了小男孩的犹豫,主动向前迈了两步,将脑袋凑到小男孩的手边,用鼻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手指。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神圣的许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花一的头顶。
花一微微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然后顺势在桌面上卧了下来,将下巴搁在前爪上,摆出一副“你可以尽情摸我”的姿态。
小男孩的胆子大了起来,开始用双手抚摸花一的背脊,从头顶一直摸到尾巴根部,手法虽然毫无章法,但充满了孩童特有的纯粹喜悦。
一边摸一边咯咯地笑,转过头对母亲开心说着。
“妈妈,妈妈,它好软,毛好滑。”
年轻母亲坐在旁边,看着儿子脸上高兴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对花一说道。
“谢谢你陪我们家小宝玩。”
花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叫唤了一声,然后重新将下巴搁回前爪上,继续享受着小朋友的抚摸。
……
随着时间的推移,休息区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那些原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彼此之间没有交流的游客们,因为猫的存在而开始产生了交集。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少年蹲在地上,试图用手机拍一张花四的正脸照。
但花四总是恰到好处地转头或低头,让他屡屡失败,引得旁边几个游客忍俊不禁。
分吃糖炒栗子的老夫妻中的老太太,在花五路过她脚边时,弯腰捡起一颗掉落的栗子仁,剥干净了递到花五面前。
花五嗅了嗅,叼起来吃了,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头对老伴说道。
“这猫真乖。”
老伴笑着摇了摇头,又从纸袋里摸出几颗栗子,开始认真地剥起来。
哭泣的女孩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坐在长椅上,花三依然卧在她身边,她已经停止了流泪,眼眶虽然还有些红肿,但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平和而温暖。
女孩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梳理着花三背部的长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抬起头时,看到杨奇正从不远处的主干道上走过,连忙叫喊。
“杨园长,杨园长,这些猫是你们园区的吗?”
杨奇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过来,微笑着点头道。
“是的,这些猫是我们园区的‘喵喵疗愈官’,你身边的叫花三。”
“花三?”
女孩低头看了看花三,又抬头看了看杨奇,语气中带着一种真诚的感激。
“谢谢你们。”
“我今天本来心情很差的,但花三过来陪了我好久,我现在好多了。”
杨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卧在女孩身边、眯着眼睛打盹的花三,笑着回道。
“这是它的工作,也是它的天赋。你能好起来,它就开心了。”
女孩愣了愣,旋即低下头,摸了摸花三的脑袋,轻声道。
“谢谢你,花三。”
……
……
白天的警犬培训基地,在大多数猫都外出上岗之后,显得格外安静。
遮阳棚下,八只小猫挤在一个铺了旧毛巾的纸箱里,睡得香甜。
有的肚皮朝天,有的把脑袋埋进同伴的肚子底下,有的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留守的母猫蹲在纸箱边缘,半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摆动着,偶尔低头舔一舔身边某只小猫的脑袋。
而在基地小楼一层的宿舍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八只成年猫正各自占据着房间内不同位置的睡眠据点,沉浸在白天的沉睡中。
丧彪蜷缩在一张旧沙发的扶手上,身体盘成一个紧凑的圆团,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它脸上那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旧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耳朵虽然在睡觉时自然垂落,但每隔几分钟就会轻微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环境中的声音信号。
即使在睡梦中,它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叶一卧在沙发另一端的坐垫上,身体舒展,四只爪子伸展开来,肚皮微露,睡姿比丧彪放松得多。
叶四则占据了窗台下方的一块猫抓板,将自己卡在猫抓板的凹槽中,睡得人事不省。
其余几只猫则分散在房间各处。
有的在墙角的小窝里,有的在书架的第二层隔板上。
有的干脆躺在地板上一块从训练场捡回来的旧地毯上,摊成一张猫饼。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几只猫偶尔发出的呼噜声和翻身时皮毛摩擦布料的沙沙声。
窗帘缝隙中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随着太阳的移动缓慢地变换着角度。
傍晚六点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窗帘的缝隙中消失,房间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丧彪的耳朵最先动了一下。
眼皮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中亮起两团幽光。
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抬起头,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光线、温度、气味、声音,所有的信息在一瞬间被它的感官收集和处理,得出的结论是。
该起来了。
当即,丧彪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前爪向前伸展,背部高高弓起,尾巴竖直,完成了一个彻底的伸展动作。
然后跳下沙发,四只爪子无声地落在地板上,走到房间中央,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叫声。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