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满脸惊叹,“一千多公里,长途运输,又是野生云豹,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但今天亲眼看到两头云豹状态这么好地从车上下来,我是真的服气了。”
“过奖过奖,主要是两头云豹配合。”杨奇谦逊回应了几句。
安玉敏站在旁边,等众人的感慨告一段落,才走上前来,开口道,“园长,路上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
杨奇回了一句。
说着同时,低头弯腰从前排副驾驶座的脚垫上,取出一支密封好的试管。
递给安玉敏,说道,“这是在路上休息的时候,从雄性云豹身上抽的血。”
闻言。
安玉敏眼睛一亮,接过采血管,举到眼前,透过管壁看了一眼里面暗红色的血液,脸上露出笑容。
将采血管小心放入吴天鸣递过来的专用保存箱中,盖上盖子,扣好锁扣,才抬头对众人说道。
“有了这管血,不仅能给新来的雄性云豹,做一次体检,还能建立个体档案,纳入沧山云豹的种群监测体系。”
“这对后续的保护和研究工作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基础数据。”
林业局长听到这里,看向杨奇,笑道,“连血液样本都考虑到了。杨园长,你做事的周全程度,比我们这些在体制内干了半辈子的人,还要细致。”
“这件事你办得漂亮,我代表东华市林业局,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杨奇摆了摆手,谦虚地回应了几句。
然后话锋一转,笑着道,“各位领导,现在已经中午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到园区食堂吃个便饭?正好也看看仙来最近的变化。”
林业局长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同事,笑着点头,“那就打扰了。早就听说仙来的食堂伙食不错,今天正好借杨园长的光,实地体验一下。”
正要走,忽地想起什么,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人,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开口。
“有一件事,先说清楚。”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记住。”
“沧山新增一头雄性云豹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对外泄露,包括社交媒体、私人聊天、电话沟通,都不允许提及!”
“如果有人问起杨园长这次去南云的目的,统一回答‘跨省野生动物保护交流’,不得涉及云豹的具体信息。”
“明白。”
“局长放心。”
在场的众人,纷纷点头应下,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名森警部门的警员开口,感叹道,“沧山现在的管控措施已经很严格,除了经过专门训练的巡山犬,能带人进山外,普通人根本进不去。云豹在山里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旁边另一个人跟着附和道,“说到巡山犬,这东西可不好训练。到目前为止,除了蔡叔那两条猎犬之外,警犬基地那边费了老大劲也只培养出了两条合格的巡山犬。”
“这还是托了杨园长的福,要不是他帮忙培训警犬,那两条巡山犬能不能培养出来,都还是个未知数。”
闻言。
杨奇摆了摆手,“我只是做了些辅助性的工作,主要还是警犬基地的训导员们,自己下苦功夫。”
林业局长看了杨奇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的意味,但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
一行人说笑中,向各自的车辆走去。
所有人全部上车,司机发动车子。
几辆车在荒地上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土路,朝着仙来园区的方向驶去。
……
……
午饭是在员工食堂包厢里吃的,没有大张旗鼓,但菜色安排得用心。
安玉敏提前打了招呼,厨师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地道的东华本地菜。
林业局长吃得很满意,席间聊了不少关于沧山保护区未来规划的话题。
直到下午一点半才放下碗筷,带着林业局和森警的人告辞离去。
杨奇送走人后,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开始处理这半个月来积压的文件。
文件堆了不小的一摞。
有园区各部门提交的日常工作汇报、物资采购申请、人员调配方案。
也有几份来自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合作意向书,希望能在仙来开展相关的课题研究。
还有省厅转发下来的关于加强春季动物疫病防控的通知。
以及几份关于白鳍豚保护地日常运行情况的周报。
杨奇一份一份地翻阅、审校、签字。
在处理文件的间隙,抽空给冯建业打了个电话,简单了解了一下这半个月园区内的运营情况。
冯建业的回答简明扼要。
一切正常,没有什么需要杨奇特别操心的事情。
……
后山深处。
一片被高大的樟树和栎树环绕的林间空地上。
夕阳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踏雪站在空地中央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灰蓝色的皮毛在落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灌木丛中,一只半大的金猫正伏低身体,屁股微微撅起,尾巴尖轻轻地摆动着,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只正在草丛中觅食的山鼠。
金猫的体型比同龄的家猫大了不少,皮毛上已经开始显现出金猫特有的花纹。
虽然动作中还带着亚成年猫科动物,特有的笨拙和不够精准,但那股认真劲儿倒是十足。
踏雪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站在岩石上,看着小金猫自己完成整个捕猎过程。
小金猫在灌木丛中潜伏了大约两三分钟,抓住山鼠低头啃食草根的瞬间,猛然扑了出去。
前爪落地时稍微偏了一点,身体失去平衡滚了半圈。
但小金猫的反应很快,在滚翻的过程中顺势咬住了山鼠的后颈,山鼠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小金猫叼着山鼠,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昂着头,叼着战利品,迈着骄傲的步伐,朝踏雪的方向走了过去。
踏雪低头看了一眼它叼在嘴里的山鼠,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随后,抬起头,正要带着小金猫离开这片空地,耳朵忽然微微转动了一下。
它捕捉到了两道正在靠近的气息。
顿时,踏雪的目光转向空地边缘的密林方向,身体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或攻击性的姿态,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两道气息的主人现身。
小金猫见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灌木丛。
“沙沙~”
灌木丛被拨开,两道灰黄色的身影一前一后,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彩云走在前面,步伐从容,看到踏雪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紧张。
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走到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旁,蹲坐了下来,尾巴绕过前爪,姿态放松。
雄性云豹跟在彩云身后走出密林,目光在落到踏雪身上的瞬间,整个身体猛地绷紧。
瞳孔微微收缩,耳朵向后压去,尾巴从自然的垂落状态变成了僵直的微翘。
这是一种在面对潜在威胁时本能的防御性姿态。
雄性云豹盯着踏雪,从头到尾快速地扫视了一遍。
踏雪的体型比它还要大上一圈,肩背更宽,四肢更粗壮。
脖颈处的肌肉线条,在落日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更重要的是,踏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普通野生猫科动物的气息。
而是一种更加凝实、更加沉稳,带着某种雄性云豹无法理解的压迫感气息。
“……”
雄性云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身体微微下压,前爪的爪尖从趾鞘中弹出,扣入了地面的落叶层中,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在雄性云豹的认知中,一头体型占优的成年筒性云豹,出现在一头它刚刚建立起联系的雌性云豹身边,只有一个解释。
竞争对手!
没有退缩,在短暂的评估之后,雄性云豹选择了攻击。
后腿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一道射出的箭矢,朝着踏雪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呼~
风声掀起。
雄性云豹的前爪伸展开来,目标直指踏雪的肩胛骨和脖颈之间的区域。
这是猫科动物搏斗中常用的压制性攻击方式,意图在第一时间将对手按倒在地。
然而,雄性云豹的身体在半空中,忽然被一股沉稳而精确的力量截停。
踏雪甚至没有移动位置。
只是在雄性云豹扑到面前的瞬间,微微侧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前爪。
同时抬起一只爪子,精准按在了雄性云豹的肩胛骨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和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雄性云豹只觉得一股力量从侧面传来,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
在半空中偏离了方向,“嘭”的一声,重重摔落在了踏雪身侧的地面上,砸起了一片落叶和尘土。
雄性云豹翻滚了半圈,迅速爬起身来,甩了甩头上的落叶屑。
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但身体在即将再次扑出的瞬间停住了。
因为它看到了踏雪的表情。
踏雪没有摆出任何反击的姿态,没有压低身体或露出獠牙,仅是站在原地看着它。
目光平静,甚至有些无聊的淡然,就像在看一只在自己面前蹦跶的蚂蚱。
“……”
雄性云豹僵在原地,前爪的爪尖还露在外面,但攻击的冲动已经在短暂的停顿中消散了大半。
它看了看踏雪,又转头看了看蹲坐在石头上的彩云。
彩云安静蹲坐着,尾巴绕过前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完全没有要介入的意思。
雄性云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困惑和沮丧的呜咽声,爪尖缓缓收回了趾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