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在整个东华市的旅游景区中都是名列前茅的。”
“如果这样的营收都叫亏损,那其他景区岂不是没法活了?”
杨奇没有被这句话堵住,而是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语气依然平和而耐心。
“郑主任,门票收入确实不错,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你可能不知道,动物园的运营成本和普通景区完全是两码事。”
“比如员工工资,我们园区目前有两百多名员工,每个人的工资、社保、福利,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再比如动物的消耗,园区里的猛兽,每天的肉食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更不用说其他上百种动物的饲料费用。”
“还有水电费,各个展区里的恒温恒湿系统,每个月的电费就够普通家庭用好几年的。”
“除此外,各个场馆的维护,新场馆的建设,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支出。”
停顿了一下,杨奇看着郑晋松的眼睛,抛出了一个问题,“郑主任,你知道引进一头长颈鹿需要多少钱吗?”
郑晋松显然没有预料到杨奇会问这个问题。
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一头长颈鹿,从非洲合法引进,加上运输、检疫、隔离观察等一系列费用,到最终在园区里与游客见面,成本至少在一百万人民币以上。”
杨奇竖起手指,语气平静,“这还只是一头长颈鹿的价格。其他动物呢?犀牛、斑马、各种珍稀鸟类,每一种的引进成本都不是小数目。”
“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牌动物园,可以通过自己的繁育体系来补充种群,但仙来开园还不到一年,繁育体系尚未完全建立起来,大部分动物只能靠引进。”
“这笔开销,是目前运营成本中占比最高的一部分。”
杨奇放下手指,叹气道,“郑主任,我也不瞒你说。仙来能有今天,是靠庞云瑞庞总前期投入的几个亿撑起来的。”
“那几个亿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回成本,我这个园长每天都在算着账过日子。”
“不是我不想为公益事业出力,实在是目前这个阶段,仙来还没有余力去做大规模的捐赠。”
“等我们什么时候真正实现盈利了,不用你们来找我,我自己就会主动找上门去。”
郑晋松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中间的若有所思,再到最后的哑口无言。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反驳,但杨奇给出的那些具体数字和成本构成,确实是他之前没有深入了解过的。
他做公益募捐这么多年,遇到的拒绝理由五花八门,但像杨奇这样,把动物园的运营成本,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的,还是头一次。
沉默了几秒,郑晋松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开口道,“杨园长说得有道理。”
“我之前确实对动物园行业的运营成本了解不够深入,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明白其中的不易。”
“既然仙来目前确实有困难,那我们也不勉强。”
“等以后仙来经营状况好转了,我们再找机会合作。”
“一定一定。”杨奇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客气和礼貌,“感谢郑主任的理解。以后有机会,仙来一定积极参与促进会的公益活动。”
说完,对冯建业吩咐道,“冯老师,帮我送送郑主任。”
冯建业点头,侧身引路,“郑主任,这边请。”
郑晋松带着助手,跟着冯建业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杨奇站在会议桌边,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缓缓坐回椅子。
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印刷精美的倡议书,没有翻开,直接将它推到一边。
表情平静,目光却带着一丝冷意。
这些挂着公益幌子来白嫖的组织,杨奇见得不多,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动物园这个行业,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是一个重资产、高运营成本、回报周期极长的行业。
上亿的门票收入,听起来很唬人,但和同样庞大的运营支出相比,能剩下的利润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丰厚。
更何况,即便仙来真的有余力做捐赠,杨奇也不会选择这种资金流向不透明、监管机制缺失的半官方组织。
要做公益,杨奇有自己的方式和渠道,不需要通过中间人来过一手!
……
……
夜色如墨。
东华市南面与衡州市接壤的边界地带,一片被农田和零散村庄分割的丘陵区域。
时值十二月,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掠过收割后裸露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梢,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在这片区域的深处,一个位置偏僻的农家乐,隐匿在一片竹林和柑橘林之间。
农家乐的主体是一栋三层自建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院子里停着两辆 SUV和一辆厢式货车,车身上沾满了泥土,显然刚刚经过长途行驶。
一楼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有隐约的人声和笑声从缝隙中渗出,在安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突兀。
农家乐外围大约两百米处,一片被荒草和灌木覆盖的田埂上,几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地潜伏着。
赵铮趴在一块隆起的土坡后面,手中握着一台夜视望远镜,透过镜片,将农家乐院子里和建筑外部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看了会,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说道。
“各组报告位置。”
下一刻,耳机里传来几声短促而清晰的回应。
“一组就位,正门东侧,距离目标五十米。”
“二组就位,后院竹林方向,已封锁退路。”
“三组就位,西侧柑橘林边缘,视野良好。”
赵铮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再次锁定亮着灯的三层小楼。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数字荧光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
十点四十七分。
他按下通话键,下达指令。
“各组注意,三分钟后行动。”
“一组负责正面突破,二组封锁后院防止从后门逃脱,三组在外围警戒,拦截漏网之鱼。”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三声短促的按键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风依然在吹,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潜伏者细微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
农家乐一楼的笑声和谈话声依然在继续,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异样。
十点五十分整。
赵铮猛地从土坡后跃起,右手握枪,左手向前一挥,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一组队员如同从黑暗中弹出的影子,迅速而安静地向农家乐的正门和侧窗逼近。
邓雷带着乔菲紧随其后,脚步轻而急,踩在枯草和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在风声的掩护下几乎不可察觉。
正门的铁皮门被一名队员用破门锤猛地撞开,发出轰然巨响,门板向内倒塌,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警察!不许动!”
“所有人抱头蹲下!”
一组队员鱼贯而入,枪口指向屋内每一个人的方向。
战术手电的强光在房间内交错扫射,将正在喝酒、打牌、数钱的走私团伙成员照得睁不开眼睛。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逃跑,但在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后,立刻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抱头蹲在地上。
整个抓捕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屋内一共有七名团伙成员,在森警队员的强势突入下,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就被逐个控制、搜身、铐上手铐,蹲在墙角排成了一排。
赵铮的目光扫过被控制的嫌疑人,心底忽然一沉。
情报中提到的头目,一个三十岁不到、绰号“阿坤”的年轻男子,不在这些人当中。
“头目不在屋里!”
一名队员也迅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低声向赵铮汇报。
赵铮没有犹豫,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二组注意,目标可能从后院逃脱,加强封锁!”
“三组留意外围动向,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拦截!”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呵斥。
“报告,后山方向有嫌疑人从地道出来,向山上逃窜!”
对讲机里传来汇报。
“一组留下,其他人给我追!”
赵铮低喝一声,转身冲出农家乐的正门,绕过建筑的侧面,朝着后山的方向追去。
邓雷带着人紧随其后。
战术手电在黑暗中划出十几道交错的光柱。
后山脚下。
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田埂上跌跌撞撞地奔跑。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有森警一边追一边厉声喝道。
前方的身影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对方显然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在田埂上奔跑时几乎没有犹豫,每一次转弯和跳跃都精准地避开了坑洼和沟渠,速度丝毫没有因为夜间的视线不良而减慢。
赵铮、邓雷,带着队伍紧追不舍,距离在一点一点地拉近。
田埂的尽头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逃跑的身影一头扎进灌木丛中,不顾枝条刮擦着脸颊和手臂,拼命向前冲。
森警队伍紧随其后冲入灌木丛。
尖锐的枝条刮过众人的作战服和裸露的皮肤,留下细密的划痕,但没有人减速。
穿过灌木丛后,地形忽然变得开阔。
前方出现了一条大约二十多米宽的河流,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灰暗的波光,流速不算太快,但足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河岸边。
一艘小型的机动船被绳索拴在一根木桩上,船头指向对岸,显然是为逃跑提前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