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驾驶员的民警语气平淡,像是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场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赵铮从仓库门口的阴影中走出来,没有看已经被控制住的两人,径直走向货车的尾部。
“赵队!”
“赵支!”
“……”
从四面走出的民警,纷纷喊话。
其中包括东华本地的邓雷。
“赵支,车上就两个人。”
邓雷看向赵铮,汇报道。
心底暗叹,同样的年纪,他不过是东华森警区副大队长,就这还是托了杨奇的福,今年才刚升上来。
而赵铮,却是汉东森警总队的副支队长。
“嗯。”
赵铮淡然点头,停在后车厢,看着车厢上的门锁,挥了挥手。
顿时,有民警上前,用液压钳,对准锁梁,用力一剪。
咔哒一声脆响,挂锁断开,落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民警,抓住两侧门把手,缓缓拉开了车厢门。
一股混合着潮湿稻草、动物粪便和塑料箱体的复杂气味,从车厢内部涌了出来。
车厢内没有灯,一片漆黑。
邓雷连忙手持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明亮的白色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车厢内部。
其他民警也纷纷手持战术手电,照亮车厢。
只见车厢内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白色的泡沫箱,摞成两层,用打包带固定着。
箱体上印着“鲜活观赏鱼——小心轻放”的字样,产地标注为滇南某市。
箱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气味更加浓郁了,夹杂着一丝淡淡、类似沼泽或水塘底的腥气。
邓雷收起手电,爬上车厢,蹲在最上层的一个泡沫箱前。
从腰间拔出战术刀,用刀尖轻轻划开封箱胶带,然后掀开了盖子。
箱内铺着一层湿润的椰糠和水苔,摸上去冰凉而潮湿。
水苔中央,静静地蜷缩着五只巴掌大小的陆龟。
它们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动了,有的将脑袋和四肢缩进了壳里,只留下坚硬的穹顶外壳。
有的则缓缓探出脑袋,用乌黑而湿润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手持光源的不速之客。
邓雷用手电筒的光束仔细照了照其中一只陆龟的背甲。
背甲高高隆起,呈现出放射状的黄色条纹,从每片盾甲的中央向四周辐射开来,如同太阳的光芒。
花纹清晰而对称,色泽鲜艳,即使在手电筒略显苍白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其美丽而独特的纹理。
辐射陆龟。
马达加斯加特有物种,《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一所列物种,国际一级保护动物。
“赵支,是辐射陆龟。”
邓雷扭头看向赵铮。
“全部检查一下。”
赵铮站在车厢外,指着其余泡沫箱。
“是!”
邓雷应了声,招呼一个同事,检查其它泡沫箱。
很快,得出结论。
一半泡沫箱是观赏鱼,另外一半都是辐射陆龟。
赵铮听完汇报,淡然下令。
“通知东华野生动物救助中心,让他们准备接收。”
“是!”
……
……
黎明时分,天边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夜色还未完全褪去。
杨奇闭目坐床上调息,手机忽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睁开眼睛,杨奇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另一头就传来急促而克制的声音。
“园长,阿云从凌晨开始出现生产征兆,但情况不太好,一直到现在也没成功分娩。兽医和宋教授他们都在,但阿云的情绪很不稳定,不让人靠近。”
杨奇几乎是瞬间就完全清醒。
从床上坐起身,语气平稳而果断。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迅速穿衣,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梯。
经过客厅时,杨奇脚步不停,顺手从茶几上的便签本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奶奶,园里有急事,我去处理一下。早餐去食堂吃,我忙完就回来。”
将便签纸压在茶几上的水杯下面,确保奶奶起来一眼就能看到。
杨奇放下笔,推开门,骑上停在院门口的电动车,拧动电门,朝着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黎明的园区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薄雾中,路灯还亮着,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
电动车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惊起了路边树上几只正在打盹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更深的树丛。
远处虎山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声音中带着一种与平时不同的焦灼和不安。
杨奇加快了速度。
虎山的产房位于虎山展区后方的一片独立区域,与游客参观区完全隔离,是一栋专门为华南虎繁育设计的建筑。
产房内部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是观察区和操作准备区,内间则是铺设了厚实垫草、安装了红外监控和恒温设备的产室。
此刻,产房外间的灯全部亮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好几个人影在里面走动,气氛紧张而有序。
杨奇停好电动车,推门走进产房外间。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动物体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内站着十几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内间,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宋春芳也在其中。
看到杨奇,招手喊道,“小奇,你来了。阿云从凌晨三点左右开始出现宫缩,但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第一只胎儿还没有娩出。宫缩间隔越来越长,强度也在减弱。”
“我们怀疑是原发性宫缩乏力,但阿云现在处于高度应激状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连饲养员它都龇牙。”
“麻醉风险太大,我们不敢轻易用药。”
杨奇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透过观察窗望向内间。
只见一头体型健硕的雌性华南虎正侧卧在垫草上,腹部明显地鼓胀着,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阿云的目光有些涣散,舌头微微伸出,嘴角挂着一些白色的泡沫,显然正处于极度疲惫和痛苦之中。
每当一阵宫缩袭来,它的身体就会猛地绷紧,后肢不自觉地蹬踏着垫草,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呻吟,但那股力量很快又消退下去,只留下更深的疲惫。
“我进去看看。”
看过后,杨奇开口道。
“千万小心。”侯正清跟着说道,“阿云现在状态很敏感,不要刺激它。”
“明白。”
杨奇点头,穿上手术衣,戴上无菌手套。
推开内间的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垫草的清香和老虎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阿云察觉到了有人进入,立刻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带有警告意味的咆哮,目光警惕地锁定着来人。
看清是杨奇,才收回目光,虚弱而烦躁的喘气。
杨奇没有继续靠近。
在距离阿云大约两米的位置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它平齐,然后放缓呼吸,将自身的生命气息调整到一种温和而稳定的频率。
施展初级通灵术,轻声道。
“阿云,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阿云喘气依旧,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带着疲惫和痛苦的低吟。
目光保持警惕,但那种即将发起攻击的紧绷感,松弛了一些。
【崽崽不出来】
阿云痛楚的看向杨奇。
“我知道,我能帮你。”
杨奇保持着蹲姿,没有急于靠近,继续以通灵术安抚。
阿云此刻的状态,身体极度疲惫,宫缩的力量正在逐渐消退,而腹中的胎儿因为长时间无法娩出,已经开始出现窘迫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杨奇感知到阿云内心深处那种混合了疼痛、恐惧和无助的情绪。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不知道为什么小虎崽迟迟无法离开自己的身体,它只知道很痛,很累,很害怕。
杨奇一边继续用通灵术安抚着阿云的情绪,一边缓缓站起身,走到产房角落的水盆边,和外面的人,换了一盆干净的温水,不动声色间,取出小块活力营养膏,以法力化解,融入水中。
随后,又取了几块提前准备好的新鲜牛肉,放在一个干净的托盘里。
端着水和肉,杨奇慢慢走回阿云身边,将水盆和托盘放在阿云头部附近的位置,然后退后半步,蹲了下来。
“阿云,喝点水,吃点东西。你需要力气。”
阿云嗅到了水中的强烈诱惑香气,果断低下头,伸出舌头,舔喝起来。
这在外间的人看来,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却不知,是活力营养膏的功效。
杨奇保持观察,在阿云低头喝水的间隙,运转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