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虽然从未与廉颇正面相遇，但那种源自基因深处、对顶级捕食者的本能敬畏，并不会因为身处安全的环境而完全消失。
“那是老虎，叫廉颇。”
杨奇的声音从它头顶传来，平静而安稳。
“它不会伤害你，隔着围栏呢。”
“但你最好记住它的气味和声音，以后如果在园区里不小心走远了，闻到这个气味，就要往反方向走，记住了吗？”
方方认真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唤。
嘤嘤~
【记住了】
……
电动车绕过虎山，沿着缓坡下行，离开猛兽山谷，来到了食草动物长廊附近。
这里的氛围与虎山截然不同。
开阔的草地上，几盏柔和的照明灯将夜色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
斑马和角马群聚在一起，安静地站立着休息，偶尔甩动一下尾巴驱赶蚊虫。
一头高大的长颈鹿站在树影下，优雅地咀嚼着反刍的食物，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修长而宁静。
方方趴在脚踏板上，将下巴搁在车把横梁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比自己高大得多的食草动物。
目光中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没有恐惧，也没有攻击的欲望，就像一个孩子在参观一座博物馆。
“身上有黑白条纹的是斑马，长着胡子的是角马，最高的那个是长颈鹿，脖子最长的那个。”
杨奇一边慢慢骑行，一边轻声介绍。
“它们都吃草，性格也比较温和，不会主动攻击别的动物。”
方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嘤叫，仰头望向杨奇问道。
【它们晚上不睡觉吗？】
“它们站着睡。”
杨奇回答，“食草动物大多数都是站着睡觉的，这样遇到危险时可以随时逃跑。”
“不像你们大熊猫，想躺就躺，想趴就趴，想四脚朝天也没人管你。”
方方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发出一声得意的嘤叫，重新将下巴搁回车把上，继续打量着那些站着的庞然大物。
电动车继续向前，穿过一片竹林夹道的小路，来到了狼山的边缘。
隔着铁丝网和茂密的灌木丛，可以看到几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是狼群正在夜间活动。
一声悠长而低沉的狼嚎，忽然从狼山深处响起，紧接着，更多的狼嚎加入了进来，此起彼伏，在夜空中交织成一曲苍凉而充满野性的合唱。
方方的身体再次绷紧，耳朵竖得笔直，目光紧紧锁定黑暗中闪烁的绿色光点。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杨奇能感受到它意念中那种混合了紧张和兴奋的情绪。
“那是狼。”
杨奇的声音依然平稳。
“它们晚上会比较活跃，白天大多在睡觉。”
“不用害怕，它们出不来。”
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唤，语气中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意味。
嘤嘤~
【我没害怕】
杨奇笑了笑，没有戳穿它。
电动车穿过狼山区，进入灵长乐园，沿着大路，绕了一个大圈，最终停在了行政楼下。
杨奇熄了火，拍了拍方方的肩膀。
“到了。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方方从脚踏板上跳下来，仰头打量着行政楼，眼中带着一种“原来这就是两脚兽工作的地方”的好奇和审视。
它在楼前的空地上转了一圈，低头嗅了嗅花坛边缘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二楼亮着灯的窗户，然后回过头，对着杨奇发出一声带着评价意味的叫唤。
嘤嘤~
【没有我的窝大】
杨奇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当然，你住的是豪宅，我这只是蜗居。”
方方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迈步走上台阶，用鼻子拱了拱紧闭的玻璃门，然后回头看向杨奇。
杨奇走上台阶，打开行政楼的玻璃门。
方方立刻挤了进去，在门厅里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墙壁上挂着的园区导览图和荣誉牌匾，又凑到前台桌边，用鼻子嗅了嗅桌上的盆栽植物，然后回过头，对着杨奇发出一声带着总结意味的叫唤。
嘤嘤~
【还行】
杨奇，“……”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只大摇大摆地巡视着行政楼大厅的大熊猫，摇头轻笑。
在行政楼大厅里转了一圈，方方走向楼梯口，仰头望了望通往二楼的阶梯，又回头看向杨奇，发出一声带着询问意味的嘤叫。
“楼上是我的办公室。”
杨奇走过去，没有阻止，只是跟在方方身边。
“想上去看看？”
方方没有回答，但它的行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抬起一只前爪，试探性地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大熊猫的爬树能力一流，但爬楼梯这件事，显然不在它的日常经验范围内。
方方踩了两级，发现这个高度和坡度与爬树不太一样，动作变得有些笨拙和谨慎，后肢踩踏的节奏也有些凌乱。
杨奇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帮忙，只是在旁边用语言引导着。
“对，一级一级来，先踩稳了再抬下一只脚，不用急。”
方方听懂了，当即放慢节奏，每一步都踩实了再移动重心。
虽然动作依然算不上流畅，但好歹顺利地爬完了第一段楼梯。
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征服的阶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二楼的走廊两侧是几间办公室，门都关着，只有走廊顶灯亮着柔和的光。
方方沿着走廊走了一遍，在每个门口都停下来，用鼻子凑到门缝边嗅一嗅，通过气味判断每间屋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挂着“园长办公室”铭牌的门前时，它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杨奇，发出一声带着确认意味的嘤叫。
“对，这是我的办公室。”
杨奇走上前，打开了门，顺手按亮了灯。
方方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
杨奇的办公室不算大，布置也谈不上豪华。
方方进了办公室后，先是站在屋子中央，缓缓转动脑袋，将整个空间扫视了一遍。
第一步先冲向沙发，双爪用力，借助后肢，爬了上去。
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的躺了会，才回到地面，走到办公桌边，直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桌沿，伸长脖子，好奇地打量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低头嗅了嗅，方方抬起头，对着杨奇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叫唤。
嘤嘤~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这就是工作。”
杨奇走过来，拉开办公椅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以通灵术回答。
“每天要看这些东西，还要在上面写字、做记号，一点也不好玩。”
方方放下前肢，绕到办公椅旁边，用脑袋蹭了蹭杨奇的胳膊，发出一声带着同情意味的叫唤。
嘤嘤~
【你们两脚兽真辛苦】
“我谢谢你哈~”
杨奇笑着，揉了揉方方的脑袋。
方方嘤嘤了两声，然后离开桌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走到书架前，再次直立而起，用前爪轻轻拨了拨书脊上凸起的书名。
它当然看不懂字，但书的触感和气味，让它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回头看了杨奇一眼，发出一声询问。
嘤~
【两脚兽，这是什么？】
“那些是书，都是讲动物的。”
杨奇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有讲你们大熊猫的，有讲老虎的，有讲海洋生物的。”
“如果你想听，改天我可以读给你听。”
嘤嘤？
【读书？】
【没兴趣】
方方的耳朵动了动，放下前肢，走到窗台边，低头嗅了嗅仙人掌。
结果，被刺扎了一下鼻子，猛地缩回头，打了个喷嚏，发出一声带着委屈和不满的嘤叫，逗得杨奇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仙人掌，有刺的，不能闻。”
杨奇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弹了一下仙人掌的刺。
“记住了，以后看到这种长得像绿色小刺猬的东西，离远一点。”
方方用前爪揉了揉被扎到的鼻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叫唤。
【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