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园长,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其他几位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谢和惊叹。
兽医更是忍不住追问道,“杨园长,我冒昧问一下,焦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做了那么多检查,都找不到原因,您进去跟它说了几句话,它怎么就肯吃了呢?”
杨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刘霞身上。
沉默了一两秒,缓缓开口,“焦糖没有病。有病的,是刘大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刘霞有病?”
卢振强脸上的笑容僵住,困惑地看了看杨奇,又看了看刘霞,愕然询问。
“杨园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霞本人更是懵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茫然和不知所措的神色。
杨奇看着刘霞,语气认真而平和,“我刚才在笼舍里,跟焦糖沟通的时候,它反复向我传递一个信息。”
“它之所以不吃不喝,不是因为它自己不舒服,而是因为它发现,你生病了。”
顿了顿,继续说道,“焦糖感知到了刘大姐身体里的异常,但它无法用语言告诉你,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焦虑和悲伤,也就是绝食。”
“我告诉它,你的病可以治,人类的医生能治好你,它相信了,所以重新进食。”
“……”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头猎豹,因为发现自己的饲养员生病了,所以抑郁绝食?
这个故事听起来简直像是都市传说。
但刚才焦糖在杨奇进去之后从拒食到进食的转变,又是他们亲眼所见的事实。
“杨园长,您的意思是……”
卢振强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目光转向刘霞。
“刘霞可能真的生病了,而且被焦糖察觉到了?”
“野兽的直觉和感知能力,远超人类的想象。”杨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解释,“国内外都有过类似的案例,宠物提前感知到主人怀孕、癫痫发作、甚至重病的案例,并不罕见。”
“既然焦糖如此强烈地传递了这个信息,我建议刘大姐尽快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刘霞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
卢振强到底是当领导的,反应最快。
没有犹豫,立刻转向刘霞,语气果断,“刘霞,杨园长说得有道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马上去市人民医院做个全身体检。我让司机送你。”
他转头对旁边的年轻助理吩咐道。
“去叫司机老李把车开到办公楼门口,送刘霞去人民医院,挂个最好的体检套餐。费用园里报销。”
“好的,园长。”助理立刻应道。
刘霞这才回过神来,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感动和惶恐的复杂情绪。
“卢园,这……这……”
卢振强摆了摆手,语气故意放轻松了一些,“先去查一查,说不定只是普通的炎症或者小毛病呢?阑尾炎也有可能嘛!别自己吓自己。”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
“对啊刘姐,先去查查,没事最好,有事早发现早治疗嘛!”
“焦糖都替你着急了,先看看吧。”
“去吧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呢。”
“……”
在众人的劝说下,刘霞终于点了点头,向杨奇和卢振强又道了一次谢,然后跟着助理,快步离开了猎豹馆。
目送刘霞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卢振强收回目光,转向杨奇,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慨和敬意。
“杨园长,今天这一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以前在网上看到您那些和动物沟通的视频,我还觉得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今天亲眼所见,我才知道,是真本事。”
“卢园长过奖了。”
杨奇依然是那副谦逊平和的态度,“只是恰好懂一些动物的行为语言罢了。”
“这可不是‘恰好’能做到的事。”
卢振强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们前前后后请了多个专家、教授来看过,谁也找不到原因。”
“您一来,几句话就解决了问题,还顺带发现了我员工的健康隐患。这份本事,我老卢心服口服。”
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表,热情道,“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杨园长一路奔波,又费了这么大的心力,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顿饭,好好休息一下。”
“我们园里有个招待所,条件虽然比不上外面的星级酒店,但胜在清净干净。”
“您要是不嫌弃,今晚就住这里,明天我再安排人送您去车站。”
杨奇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卢园长了。”
“不叨扰不叨扰。您能来,是我们建明市动物园的荣幸。”
卢振强笑着,在前面引路。
……
……
建明市人民医院,肿瘤科。
下午五点。
刘霞坐在副主任医师林星彬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张刚出炉的CT报告单,指尖泛白,微微颤抖。
报告单上,影像诊断一栏写着几行她看不太懂的术语,但最后那几个字,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肝右叶占位性病变,考虑恶性肿瘤可能性大,建议进一步穿刺活检明确诊断。”
恶性肿瘤。
刘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手一松,报告单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想弯腰去捡,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刘女士!”
林星彬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过桌子,和旁边的护士一起将她扶起来,搀到椅子上坐好。
“你别慌,先坐好,深呼吸,深呼吸……”
刘霞机械地跟着医生的指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感,才稍微减退了一些。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医生……我……我还有救吗?”
“……”
林星彬看着她被恐惧攫住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但脸上依然保持着专业而温和的神情。
将报告单重新捡起来,指着上面的影像图,用尽可能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
“刘女士,从CT影像上来看,你肝右叶的肿瘤,直径大约两厘米多一点,边界尚清晰,没有看到明显的卫星灶和血管侵犯迹象。”
顿了顿,林星彬看着刘霞的眼睛,正色道,“也就是说,从影像学的判断来看,这个肿瘤大概率还处于早期,没有发生广泛的扩散和转移。”
“只要及时进行手术切除,预后是非常乐观的。”
“五年生存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很多人术后恢复正常生活,十几年都没有复发。”
“早期……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刘霞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先是无声地流泪,然后变成了低声的啜泣。
最后捂着脸,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对命运不公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了庆幸和感激的复杂情感。
她哭了很久,林星彬和护士都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给递上纸巾,静静陪着。
良久。
刘霞平复下来,擤了擤鼻子,目光落在报告单上,忽然又笑了。
笑容带着泪痕,有些狼狈,却发自内心。
“焦糖……是你救了妈妈啊……”
刘霞轻轻抚摸着报告单的边缘,声音沙哑却温柔,仿佛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亲人说话。
“要不是你,妈妈可能等到肚子疼得受不了了,才会来医院,到时候就晚了……是你救了妈妈……”
林星彬听到刘霞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奇问道,“刘女士,你说的焦糖是你儿子吗?是他发现你身体不舒服,劝你来检查的?”
刘霞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骄傲和感激的笑容。
“不是的,林医生。焦糖不是人。”
不是人?
林星彬和护士,一脸困惑。
“‘焦糖’是一头猎豹。”
刘霞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中带着骄傲,“我是市动物园的饲养员,焦糖是我从小照顾到大,它非常喜欢我。”
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概十天前,‘焦糖’突然开始不吃不喝,精神状态很差,我们请了各种专家来看,都找不到原因。”
“今天上午,园里特意从汉东省请了一位很厉害的动物专家过来。”
“那位专家进到笼舍里,跟焦糖待了一会儿,出来后告诉我们,焦糖之所以绝食,不是因为它自己病了,而是因为它发现我生病了,它在替我着急。”
??
林星彬和护士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张了张嘴,林星彬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行医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家属,听说过各种各样的故事。
但“猎豹发现饲养员患癌,用绝食的方式提醒人类”这种事,他不要说亲眼所见,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护士睁大眼睛,呢喃道。
“确实难以置信。”
林星彬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