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影在院落和房屋间快速走动,虽然都穿着便服或作训服,但那精悍的气质和警惕的眼神,分明是警察。
车子刚停稳,杨奇就看到萧军从一间较大的平房里快步迎了出来。
半年多不见,萧军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刀。
“杨顾问,一路辛苦。”
萧军上前,用力握住杨奇的手,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
“萧队客气了,应该的。”杨奇笑道。
肩膀上的小九,也“喵”了一声,打招呼。
“小九,好久不见。”
萧军对着小九挥了挥手。
随后,侧身引着杨奇走向身后的一间平房,同时快速低声介绍。
“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进去说。”
走进平房,里面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部。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电脑、对讲机、投影仪、和一些杨奇看不懂的仪器。
此刻屋里站着七八个人,有年长的,有中年的,个个面色凝重,气质精干。
看到萧军带着杨奇进来,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萧军站定,先对杨奇介绍屋里的人。
“杨顾问,这位是越城市禁毒支队长,程新亮,程支。”
一位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对杨奇点了点头。
“这位是禁毒支队一大队大队长,谢小风。”
一位三十多岁、身材挺拔的男子,朝杨奇拱手。
“这位是特警越城支队机动中队中队长,方正童。”
一位穿着特警作训服、肩章显示中校军衔、浑身透着彪悍气息的汉子对杨奇行了个注目礼。
“这位是省厅禁毒总队的……”
“这位是……”
萧军一一介绍过去,屋里的人也都对杨奇点头致意,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们已经听萧军提过杨奇和小九的特殊,但亲眼见到如此年轻的动物园园长和宠物猫,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杨奇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一一回应。
介绍完毕,萧军看向程新亮。
后者深吸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目光直视杨奇,声音沙哑而有力。
“杨顾问,感谢你不远千里赶来支援。在向你透露具体案情之前,按照规定,需要你先签署保密协议。希望你能理解。”
说着,旁边一位民警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盖着鲜红公章的《保密承诺书》,递到杨奇面前。
杨奇接过笔,快速浏览了关键条款,便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
能惊动两省警方联动、甚至特警出动,并需要他这样特殊外援的案子,绝非凡事。
看到杨奇如此爽快,程新亮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对杨奇点了点头。
“谢谢理解。萧军,你向杨顾问详细介绍一下案情。”
“是!”
萧军应声,走到墙边的投影屏幕前,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越城西部山区地图上跳跃,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响起。
“事情要从去年年底说起。我们支队在侦办一起零包贩毒案时,发现了一种市面上从未见过的新型合成毒品。”
“这种毒品成瘾性极强,但来源成谜。”
“我们顺藤摸瓜,一路追查,线索几经辗转,从东华到汉西省,最后指向了这里,汉南省越城市。”
萧军手上的激光红点,落在了地图上“越城”的位置。
“追查过程艰难,几次差点断线。追踪到越城时,和这边正在秘密调查另一条线索的兄弟发生误会。”
什么误会,萧军没说,只是看了谢小风一眼。
谢小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后来对上了暗号,互通了信息,我们才震惊地发现,我们双方追查的,很可能是同一个目标,一个隐藏极深、盘踞南方至少十几年以上的特大制贩毒集团!”
萧军的语气变得凝重,沉声道,“这个集团,极其狡猾,组织严密,反侦察能力相当强。”
“十几年来,两省警方,包括部里协调,先后打掉过他们不少下线、分销网络,但抓到的都是些外围的小喽啰,连中层骨干都很少。始终无法触及他们的核心、制毒工厂和首脑人物。”
“他们就像一条潜伏在阴暗沼泽里的毒蛇,只露出尾巴,身子和头深藏不露。”
“而且……”
萧军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个集团的毒品,主要销售市场并不在汉南本地,而是在汉东、汉西、江南、东南等几个经济发达、人口密集的省份。”
“他们在这里生产,通过隐秘渠道运出去,形成了一张庞大而复杂的贩毒网络。”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在本地隐藏这么久的原因之一。不直接危害本地,减少了暴露风险。”
杨奇听得心中凛然。
一个扎根十几年,跨省销售,且核心难以触碰的毒瘤,其危害和侦查难度可想而知。
萧军继续道,“面对这样一个对手,常规侦查手段效果有限。从大概八年前开始,汉南、江南两省禁毒总队,在公安部的协调下,秘密启动了卧底计划。”
“先后选派了三名最优秀的侦查员,试图打入这个犯罪集团内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前面两位同志,在尝试接触和潜伏过程中,先后暴露,英勇牺牲。”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那两位未曾谋面的英雄,他们的牺牲,为后来者铺平了道路,也昭示着这个犯罪集团的凶残与警惕。
“第三位同志……”
萧军的声音重新响起,“他成功了。历经艰险,成功打入了集团内部,并且一待就是六年。”
“六年?”
杨奇低声开口,心中震动。
人生有几个六年?
尤其是将最黄金的岁月,埋藏在最黑暗、最危险、最不见天日的地方,每天戴着面具生活,与魔鬼共舞。
这份坚韧、忠诚和牺牲,难以用言语形容。
“对,六年。”萧军肯定地点头,眼中也充满了敬意。
示意旁边一名技术人员操作电脑。
投影屏幕变换,显示出两张并排的照片。
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但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左边一张,是标准的警服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明亮而坚定,眉宇间透着正气和年轻人的锐气,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温和笑意。
右边一张,则明显是偷拍的生活照或监控截图。
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沧桑了许多,脸颊凹陷,皮肤粗糙,眼神阴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剃着近乎光头的短发,穿着花哨的紧身T恤,脖子上隐约可见纹身,嘴角叼着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迹社会底层的油滑和狠劲。
若非五官轮廓和眉宇间那一点点无法完全磨灭的印记,几乎无法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这位,就是我们的卧底同志,唐绍杰。”
萧军指着照片,声音低沉,“左边是他六年前的样子,右边是他现在的样子。他成功打入了犯罪集团,并且凭借过人的能力,一步步爬到了中高层,开始接触核心。”
“卧底六年,唐绍杰同志为我们传回了大量珍贵情报,也付出了无法估量的代价。”程新亮副支队长沉声补充,语气沉重。
技术人员继续操作,屏幕上切换成一幅复杂的人物关系图,中心是一个用红色方框特别标注的头像。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照片像是在某个公开场合拍摄的,他穿着得体合身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庞圆润,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神看起来甚至有些慈祥。
就像一个事业有成、热心公益的成功企业家或者和善的长辈。
“这个人叫黄向军。”
萧军用激光笔的红点锁定头像,声音低沉,“明面上,他是‘向飞集团’的董事长,汉南省著名的民营企业家,省里的代表,社会名流,慈善家,多次获得省市表彰。”
“在越城乃至汉南省,都颇有能量,关系网盘根错节。”
杨奇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微微挑眉。
能将贩毒集团隐藏得如此之深,还能披上这般光鲜亮丽的外衣,此人的心机和手段,绝对深不可测。
“根据唐绍杰同志六年时间、冒着生命危险才查实的情报。”
萧军沉声道,“这个黄向军,就是我们追查了十几年的特大贩毒集团的幕后首脑,真正的‘毒王’!”
屏幕上,以黄向军为中心,放射出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几十个不同头像和代号,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森严的犯罪网络。
“唐绍杰同志还查实……”
萧军将激光笔的红点移向地图上一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位置,距离他们此刻所在的农家乐直线距离大约五公里。
“黄向军在距离这里西北方向大约五公里的深山老林里,拥有一处隐秘的私人庄园。”
“根据唐绍杰的情报,这个庄园,就是他们集团最核心的制毒基地。他们销售的毒品,源头就在这里!”
“但是……”
谢小风大队长接口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黄向军极其狡猾,反侦察意识强。”
“他一年到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省城或者全国各地飞来飞去,以企业家的身份公开活动。”
“只有极少数时间,秘密前往庄园,而且行踪不定,从不提前通知,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未必清楚。”
萧军看向杨奇,接着道,“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唐绍杰同志冒着风险,向我们传递了一条紧急消息。”
“黄向军,秘密进入了庄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小风沉声道,“黄向军本人,此刻就在庄园,如果抓他个人赃并获,找到制毒现场,那就是铁证如山。任凭他背景再深,关系再硬,也绝对无法抵赖!”
“但是,问题也出现。”
程新亮缓缓开口,“唐绍杰传出消息后,我们立刻尝试与他进行二次确认和获取更详细情报,却发现联系不上了。”
“我们外围监视的同志也发现,整个庄园的信号被内部完全屏蔽。”
“我们无法知道庄园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唐绍杰同志是暴露了,还是暂时无法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