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君身边有几个女人,这从来不是能说谁赖在他身边不走就解决的事情。
要么就把他的一切都拿到手。
要么就干脆什么都不要。
在这两者之间的,跟其他女人一同分享,她做不到!
“汗。”
今川织低声喊道。
巡回护士赶紧拿纱布在她额头上印了印,顺手将一根插着吸管的葡萄糖注射液递到她嘴边。
今川织猛吸了两口,咽下那股甜到发腻的液体,转头继续下刀。
大门外。
手术部白板上的记录,成了衡量时间流逝的唯一刻度。
【14:35】
【第3床,临时血管转流转正式搭桥重建,完成。】
【17:15】
【第5床,左股骨开放性粉碎骨折,内固定转化及软组织覆盖,完成。】
【20:30】
【第7床,肝脏破裂二期缝合与引流,完成。】
【……】
【01:20】
【第10床,盆环损伤合并右胫骨开放性骨折,骶髂关节固定及胫骨外固定转内固定,完成。】
【……】
名册上的11个名字,被板擦一个接一个地擦去。
次日的凌晨02点01分。
洗手池前。
桐生和介站在感应水龙头下,机械地用无菌刷清理着指甲缝。
动作十分标准,标准得近乎麻木。
从开完协调会到现在,过去了14个小时,即便他的身体素质极佳,此时也有点吃不消了。
对了,话说起来……
这段时间里,西园寺弥奈什么都好,就是最近都不给他爆出新的世界线分叉任务了。
可恶,来点恶念啊!
在洗手池的另一边。
今川织正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涂满洗手液的小臂。
她很累了。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作为专门医,今川织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连续的高强度、显微镜下精细操作对体能的消耗有多可怕。
在这之前,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女人。
极其务实。
极其势利。
有多大的礼金,出多大的力。
而这里的这些伤员……
别说是用厚厚一沓福泽谕吉来答谢了,就算是一盒几百円的点心,现在大概都拿不出来。
按照她的性格,此时本该随便找个理由,让本部或者本地医生去接手,自己躲到休息室里好好睡一觉。
都怪那个家伙!
今川织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桐生和介。
他大概是没怎么刮胡子,下巴能看到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平时那从容不迫、偶尔又有些气人的讨厌模样,此刻也被事后的疲惫给掩盖了大半。
他看起来就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了。
从一个无所不能的暴君,变回一个快要被透支到极限的普通医生。
她轻轻地咬了咬红唇。
输了也没关系。
这辈子,吃苦受累都没关系。
只要能和他站在一起,不能被他抛下太多,这是她作为指导医的最后一点固执的骄傲了。
可惜,今川织的这点情绪未能持续太久。
嗯?
等一下,怎么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会吧?
这家伙,都到了这种程度,心里竟然还能想着别的女人吗?
桐生和介突然打了个冷战。
有点奇怪。
不过,他很快就将无关的杂念给收敛起来。
“前辈,走吧。”
“嗯。”
今川织面无表情。
【02点05分】
第7手术室的无影灯下。
是那名发生DIC、如今腹膜后还塞着十一块纱布垫的患者。
白石红叶坐在了麻醉机前。
收缩压102,舒张压65。
心率88。
经过了这几天的地狱洗礼,这个从东京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少女,仿佛在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青涩。
她也很累了。
大魔法师的魔力条其实早就在几个小时前就见底了。
白石红叶偷偷看向手术台边主刀位。
那就是她的勇者大人。
桐生和介心无旁骛,没有察觉到白石红叶的目光,或者说,即便察觉到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回应。
精神,全集中。
【02点09分】
敷料被一层层揭开。
“纱布垫,开始取。”
桐生和介的手探进了骨盆深处。
共十一块纱布垫。
这是他两天前亲手一块一块塞进去的,所以每一块的位置、折叠方式和顶入的深度,他都清清楚楚。
第一块被取出时带出一小股暗红色的陈血。
第二块。
第三块。
今川织用吸引器跟在他手边,清出术野。
她的动作很稳,稳到几乎和他的节奏融为一体,不必说话,也不必眼神交流。
“第七块。”
“嗯。”
“有粘连。”
桐生和介停了一下。
那块纱布垫的边缘已经和骶前筋膜黏在了一起,硬扯下去会撕出新的创面,然后又是一片渗血。
他改从边缘慢慢分离,一点一点地剥。
今川织把吸引器的位置又往里送了半寸,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好了。”
第七块被完整取出。
“继续。”
一直到第11块纱布垫离开骨盆,弯盘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血压。”
桐生和介抬眼。
“98/61。”
白石红叶回答得很快。
“心率84。”
“体温36.2。”
她的手边摆着一排东西。
加温器、保温毯的控制旋钮、三条输血管路的接口、还有麻醉记录单。
灭世者死亡之帽有点歪了。
白石红叶抬手把它扶正,再往下压了压。
【02点4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