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得很快的,10分钟,不,8分钟就好。”
“你、你在外面等着就可以了。”
“不然,你可以先回到房间去,我做好了给你端过去。”
她一口气说了四句。
桐生和介偏过头来。
“西园寺。”
“是!”
“你从老家带回来的柿饼。”
“诶?”
“你放在牛奶箱里的咖喱。”
“我……”
“你一不小心多做了的玉子烧。”
“……”
“还有在西宫市时,你不顾地震危险,骑着自行车在路上摔跤了也坚持送来的饭团。”
桐生和介一样一样地说着,中间没有停顿。
西园寺弥奈怔怔地看着他。
不小心买多了。
不小心做多了。
这些借口都很拙劣,现在听他逐件地数出来,她的脸颊渐渐发热。
桐生医生都记得啊。
那些即便是很微小的心意,也都被认真地收下了,放在心上了啊。
然而……
西园寺弥奈想笑,又觉得鼻尖有些发酸,便只好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桐生和介伸出手来。
“之前你给我做了那么多吃的,这次换我来吧。”
“可是,你是客人……”
“然后呢。”
“而且,桐生医生,你昨天……很辛苦了。”
西园寺弥奈还是不肯。
电视上放了一整天。
那些画面她看了不下10遍。
桐生医生走进浓烟里,在天桥下面拿着喇叭喊话,在救命救急中心里拯救他人。
都这么辛苦了。
应该是睡了一天,然后半夜醒来饿了的。
那怎么还可以让他来做饭呢。
桐生和介看向矮桌。
“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做吗?”
“可以等……”
“明早要交?”
“池田前辈说,能整理多少就先整理多少。”
“所以是要交的吧。”
“……”
西园寺弥奈没有回答。
桐生和介扯了扯围裙,结果还是没扯动。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可以晚点……”
“西园寺,你说过的吧?”
“诶?”
西园寺弥奈抬起头来。
然后,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桐生和介说的是什么。
那是在高崎车站的月台上。
那是在电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自己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对他喊出的那几句话。
“我也想变得和今川医生一样强大!”
“我也想有一天!”
“我也想和桐生医生站在一起!”
喊完之后,电车就开了。
一路上,她都把通红的脸,埋在《劳动灾害补偿法详解与医疗纠纷判例集》里。
所以……
现在她在干嘛呢?
那些堆在矮桌上的工作,就是她该做的事啊。
桐生和介在手术台上拯救他人。
那她也要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那些还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着的他人。
这就是“站在一起”啊。
西园寺弥奈深深地吸了口气,抓住围裙带的手指慢慢松开。
“那就,拜托您了。”
“嗯。”
桐生和介把围裙取了下来,套过头顶。
围裙是浅黄色的,边上还缝着一圈荷叶边,是西园寺弥奈去年在西友买的,打折品,980円。
穿在他身上,短了半截。
西园寺弥奈大概也觉得这有点太不合身了。
“那个……”
“就这样,挺好的。”
桐生和介把围裙带子绕到身后系好。
“去工作吧。”
“是。”
西园寺弥奈退到矮桌前坐下。
坐下之后,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赶紧转回来。
把最上面那一沓文件翻开。
山下浩之,41岁,前桥市。
保险者是群马县内的健康保险组合,番号刚刚确认过了,诊疗内容是右侧锁骨骨折的手术和住院。
这一份没问题。
她在右上角画了一个圈。
“菜刀在哪?”
“左边第二个抽屉。”
她回答完,翻开下一份文件。
“味噌呢?”
“水槽上面的柜子,白色盒子。”
这次,西园寺弥奈连头也没抬。
刀刃很快落在砧板上。
嗒。
嗒。
半颗洋葱被切开。
西园寺弥奈用尺子对准诊疗报酬明细书,逐栏核对病历号。
看到保险者编号时,又停下笔,去把夹在后面的资格证明抽了出来。
不一致。
明细书上填的是国民健康保险,资格证明却来自会社健康保险组合。
要是照这样送出去的话,会被直接退回的。
西园寺弥奈拿起红铅笔,把那一栏圈了出来,在旁边贴上便签。
早班后联系保险组合确认资格取得日。
厨房里的燃气灶被点着了。
锅热的很快。
桐生和介将洋葱倒进去,锅铲翻了两下,一股甜味很快从厨房里散开。
西园寺弥奈的注意力始终放在眼前。
10分钟后。
她在第二份文件右下角写完更正理由,盖上医院医事课的确认章。
桐生和介端着两只碗走了过来。
是两碗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