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现在都到了1995年,但在重症创伤领域,在公开发表的病例回顾中,死亡率都通常超过六成。
要是遇上持续失血的骨盆损伤?
那八成甚至九成都不罕见。
手术到了这个阶段,基本就是宣布转心肺复苏了。
“人还活着?”
森本信介有些不太敢相信地问道。
盐见贵之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
“目前还活着。”
“正好。”
“我跟今井君打算去ICU看看,森本君你有兴趣吗?”
他发出了邀请。
“走吧。”
森本信介答得很快。
三个人往电梯口走。
天花板上那排灯管子亮了一夜,中间几支的镇流器大概是老了,明暗不齐。
来到ICU。
这里的床位已经全满了。
值班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医生,姓牧野,眼睛底下的青黑重得像是被人打过。
“辛苦了。”
他看见三位讲师一起进来,赶紧站起身。
“想看哪一床?”
“04:26转进来的那个。”
说话的人是今井慎二。
牧野医生的表情动了一下。
“那位啊。”
他从桌上抽出一本病历夹,往最里侧的隔间走。
“各位小声一点,我们不敢动他。”
“不敢动?”
森本信介跟了上去。
“是。”
牧野医生把帘子拉开一条缝。
一个男人躺在里面。
气管导管还留着,呼吸机的波形一起一伏。
腹部被大块敷料整个覆盖住,绷带绕过腰侧固定,敷料下面隐隐能看出一条不平整隆起。
隆起是有形状的。
一颗一颗,排成一列。
森本信介的呼吸滞了一下。
“这是……”
“是布巾钳。”
牧野医生翻开病历夹。
“筋膜没缝。”
“所以皮肤是用布巾钳直接夹起来的。”
“……”
“此外,骨盆和腹膜后一共填了十一块大纱布垫。”
“……”
他把交接的内容念了一遍。
森本信介站在帘子外面,一时没有说话,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可是十一块啊。
他自己在两周之前,给那个叫堀川的货车司机做过腹膜前填塞。
那台手术,只用了六块。
当时他的手指按下去,就已经能感觉到从底下顶回来的那股力,再多一块,下腔静脉就会承受不住。
这可是十一块啊。
“血压呢?”
盐见贵之开口问道。
牧野医生翻了一页。
“进来的时候61,现在维持在88到92之间。”
“体温回到35.8。”
“……”
“凝血功能,纤维蛋白原从0.6回到了1.4。”
他一口气将话说完。
然而,帘子外面的三个人,谁都没有接话。
盐见贵之看过桐生和介的手术录像,也亲眼见过那双手在复杂术野里做出超出常理的操作。
这个后辈确实很厉害。
可这是有边界的。
外科医生的刀,能夹住一根血管,能缝上一个破口,能把碎掉的骨头按回原来的位置。
可这是DIC。
不是能用手艺来翻盘的局面。
血本身不肯凝固,刀用得再好,也没有用。
“下一次采血,什么时候?”
“六点。”
“提前到五点半。”
盐见贵之说完才反应过来,这里并非筑波大学,他没有直接修改医嘱的权限。
今井慎二接过话。
“麻烦你跟值班负责人商量一下。”
“是。”
牧野医生把病历夹抱回胸前。
三位讲师退出隔间。
这时。
北泽真一从一个转角处小跑着过来。
他下台以后,原本已经去职员休息室躺下了。
结果还睡着没多久,感觉就是连5秒钟都没有到,值班室电话就突然将他从梦中叫醒。
打电话的人说让他立刻过去ICU。
北泽真一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就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套。
“抱歉,来晚了。”
他在几人面前停下,气息喘匀了些。
“是,是病人出问题了?”
“没有。”
今井慎二抬了下手。
“北泽君,是我有事要找你。”
“诶?”
北泽真一怔了怔。
目光从今井慎二移到盐见贵之,再落到森本信介身上。
三所大学的讲师都在。
这种阵势,怎么看都像是术中出了差错,要找当时在场的人确认责任。
“今井讲师,请,请问是什么事?”
北泽真一的声音有点发虚。
毕竟今晚他就只跟过桐生和介的台。
“别紧张。”
今井慎二宽慰了一句。
但北泽真一不仅没放松下来,反而更加拘谨了。
“您,您说,有什么事。”
“第7手术室的最后一台,你是一助吧?”
“是……”
“那好,从患者被推入手术室开始。”
今井慎二将牧野医生手里的病历夹拿过来,翻到麻醉记录那一页。
“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都说说吧。”
“现在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