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深半寸,会挤压膀胱。
向外偏转一点,便能避开神经与血管,楔入腹膜后血肿留下的空隙。
桐生和介看得一清二楚。
哪怕他的双眼始终紧闭。
“第二块。”
“是!”
田所和子递上去。
纱布垫在骨盆缘下方被折叠、压紧,然后被一寸一寸顶进膀胱侧窝。
骨盆是一只碗。
腰大肌、髂肌与髂腰筋膜围成侧壁,骶骨连同骶前筋膜构成后壁,前方是尚未破裂的腹膜与骨性骨盆环。
只要把这只碗填满。
填到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
容器内部的压力就会超过静脉丛与那些细小动脉分支里的压力。
血自己就会停下来。
“第三块。”
“是。”
“第四块。”
“……”
田所和子的看得是心惊胆战。
腹膜前填塞她见过。
左三块,右三块,这是她记忆里的上限。
可现在,这位本部大学来的年轻医生,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再来。”
“是。”
“要第六块。”
“是。”
“……”
桐生和介换到右侧。
手指沿着骶髂关节前方向下探,指腹擦过一片黏滑而失去张力的软组织。
那里就是血最凶的地方。
纱布垫顶了进去。
顶到底。
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掌根,从外面压住下腹,把整块填塞物往骨盆深处又推了半厘米。
咕。
术野里发出一声闷响。
站在二助位置上的小资历专修医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所学、所见的一切,都在如山崩地裂。
除此之外,再无他想。
“……”
“第八块。”
“第九块。”
“……”
“第十一块。”
“是。”
田所和子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将纱布垫准确地拍进了桐生和介的掌心。
正当她准备好下一块时。
【04点20分】
桐生和介将第十一块纱布垫被压进骶骨前方。
然后,他停了下来。
两手还扣在切口两侧,掌根往下按,感受着从填塞物深处传回来的那股顶力。
够了。
再多的话,压力会越过下腔静脉能承受的界线,回心血量会崩掉。
【04点21分】
“收缩压……”
白石红叶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45。”
监护仪上,原本一路下坠的血压曲线,终于颤抖着停了下来。
然后,在输血的作用下。
“……”
“52。”
“……”
“54。”
“……”
白石红叶的手指压在药泵按键上,眼睛一眨不眨。
“收缩压,61。”
她的声音抬高了一点。
“心率降到134。”
“呼气末二氧化碳在往上走。”
“体温34.1。”
“血气回来了,pH值7.13。”
白石红叶报完最后一项,紧紧地咬着薄唇,努力不让自己失声。
回来了。
原来,海边的沙子,是可以被紧紧地抓住的。
“嗯。”
桐生和介应了一声。
北泽真一低头看着术野。
刚刚还在翻涌不停的血泊,现在只剩下纱布垫边缘几处缓慢的渗出。
堵住了。
整个骨盆腔和腹膜后间隙,被十一块纱布垫硬生生地堵死了。
他抬起头来。
“桐生君……”
“嗯?”
“这么多的填塞物,腹腔内压……”
北泽真一没能把话说完。
腹腔间室综合征。
腹内压持续升高,膈肌被顶上去,肾脏灌注下降,肠管缺血。
只要做过腹部手术的医生,都会本能警惕。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桐生和介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只是损伤控制手术的第一步。
只要病人能活过今夜,24小时或者48小时后,还要再次手术,取出填塞物,并完成最终的修复。
北泽真一顿住了。
一如两个小时前,在救命救急中心的大厅里,雾野中心长问出那句“感染怎么办”时,对方的回答。
【04点22分】
“关腹。”
桐生和介的声音传来。
“可是……”
北泽真一看着切口边缘,那里同样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皮肤和筋膜都在渗血,缝不住的……”
“我知道。”
桐生和介伸出手来。
“布巾钳。”
“诶?”
田所和子本来是准备了持针器的,眨了眨眼。
布巾钳?
那是固定无菌铺巾用的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