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沿着喙突下方的骨面滑过,停在一处被血肿撑起来的软组织下面。
“血管钳。”
“是。”
田所和子拍上去。
钳尖跟着那根手指进去,闭合。
术野里那股缓慢上涌的血,顿时就如同被人从底下拧上了阀门。
北泽真一低头看了一眼。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数完常规步骤,出血就已经被控制住了。
腋动脉断端埋在血肿深处。
周围是撕裂的肌肉和碎骨。
正常的做法是先扩大暴露,再把周围一点点清理干净,最后才敢下钳。
而桐生君,就只是把手伸进去,然后就摸到了。
北泽真一已经懒得再去惊讶了。
要是今日之前。
尚存了一丝上进心的他,还会想想桐生君究竟是怎么在一片血肉里找到血管的。
而经过今晚这一连串事情之后。
他知道自己要是继续追究原理,大概会先怀疑起人生。
【03点45分】
近端断口夹住后,桐生和介又顺着血管走向向远端摸了过去。
第二把血管钳闭合。
术野彻底干净下来。
北泽真一松开吸引器开关,低头看清断裂部位,心口微微一紧。
血管损伤的范围比影像上严重。
从近端到远端,足有1厘米长的血管壁被骨折端来回刮过,外膜起毛,内膜卷曲,边缘呈暗紫色。
直接拉拢吻合,张力太大。
正式修复需要切除坏死段,再从大腿取一段大隐静脉进行桥接。
动作快,至少也要40分钟。
因此,他本以为桐生和介大概可能会像上台手术那样的做法。
“要准备细硅胶管吗?”
“不了,没必要。”
然而桐生和介却直接否认,他伸出手来。
“5.0缝线。”
“是。”
田所和子立刻把线递过去。
北泽真一顿时瞪眼。
这是?
要直接端端吻合?
腋动脉周围仍满是血肿,血管外膜也没有被修整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术野里做吻合,针距稍有偏差,血管壁就可能被撕裂。
北泽真一的疑问还没落下。
桐生和介的第一针就已经穿过两侧血管壁。
线结收紧。
第二针落在对侧。
第三针。
第四针。
桐生和介沿血管周径连续调整进针角度。
每一针都贴着外膜边缘穿过,针尖进入管腔的深度,几乎没有差别。
这都是他汗水和努力啊。
跟“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高级”这位大人的神力,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毕竟,桐生和介现在只戴着手术放大镜。
血管吻合口被一点点收拢。
白石红叶紧紧地看着监护仪上的波形与数字,同步调整输血管路和药泵。
“红细胞再给1个单位,加温后立即接入。”
“氯化钙2毫升,缓慢推注。”
“……”
她依旧低声念着。
仿佛正在完成一段容不得半个音节出错的咏唱。
不过,每确认一项指标,她心里那股四处冲撞的慌乱便被按回去一分。
无影灯下。
勇者大人还在台前。
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从未迟疑。
器械传递、吸引和填塞也在他的指令中不断向前推进。
会结束的。
等漫长黑夜过去,所有人都会活着见到天光。
【03点47分】
白石红叶确认气管导管固定,又检查了一遍输血管路。
“桐生医生。”
“嗯?”
“今川医生那边,要做麻醉诱导了。”
她抬手指了指隔壁。
第8手术室不久前打过电话来了。
“好。”
桐生和介点头应下。
“等下你回来之后,在等待区的这最后一位患者,直接开始麻醉诱导。”
“是。”
白石红叶应下后,快步离开。
【03点48分】
隔壁的第8手术室里。
今川织都刷完了手,还在门边等了有一阵。
这是今晚的第6位危重症伤者,从中央天桥下层救出的35岁女性。
左股骨干开放性骨折合并活动性出血。
经过临时复位和止血带控制,血压暂时还能维持在70以上。
白石红叶对今川织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她径直地走到床头。
“氯胺酮,30毫克,分次推注。”
“芬太尼,0.05毫克。”
“……”
她的动作几乎跟她说话的语速一样快了。
患者意识消失。
喉镜送进口腔。
导管滑入声门。
固定。
接呼吸机。
呼气末二氧化碳波形出现。
白石红叶把升压药泵的流量重新调整了一遍,确认临时助手能够维持,随后便转身往外走。
“有事叫我。”
今川织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么急?”
白石红叶回过头来。
“是的。”
“这边的循环暂时稳定,我留了人守着。”
“等下你要做高危操作时再喊我。”
说完,她就再次快步离开。
今川织看着气密门合上,心里生出一点不对劲。
前两台手术中,白石红叶做完麻醉诱导,总会多留一阵。
她要确认切皮刺激不会让血压突然变化,进入最容易大出血的术中操作之后,再判断自己能否离开。
这次这么匆忙?
隔壁的桐生君,把时间掐得有这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