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核实完了?”
“是。”
“那就说吧。”
神田正义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是。”
安田一生先从本周负责的独协医科大学开始。
事故发生后,值班医生就果断地启动了多数伤病者应对。
而在后续的伤员处置,执行的是早期全面手术。
先处理胸腹腔活动性出血,循环稍有回升,随即完成主要脏器修补和骨折确定性固定。
到目前为止共完成了四台手术。
对轻、中、重和危重症伤员的处置,均符合现行救急流程。
几位官员轻轻点头。
流程完整。
处置规范。
能从既定指南里找到依据。
这正是众人都喜欢的表现,不求奇迹,先求秩序。
长桌的另一侧。
杉山院长和小笠原教授,对此均不置可否。
独协医科大学本就是早期全面手术理念在日本较早的支持者。
现场处置也符合他们的一贯作风,只要患者还能承受麻醉,便会借着一次开台完成主要损伤修复。
意料之中了。
救急医疗对策室课长问了一句。
“术中死亡呢?”
“是0位,目前未报告有术中死亡病例。”
“知道了。”
对方重新低下头。
安田一生翻到下一页,继续汇报。
筑波大学采用标准化初评,对循环不稳的重伤员优先完成气道、胸腔引流和临时骨盆固定。
盐见贵之讲师要求采取损伤控制,也就是分期手术。
第一阶段只处理致命问题,随后转入ICU。
但实际执行时,有多台手术都超过了术前规划的1.5个小时,从12点开台,截止报告时,还未结束。
所以,目前只处置了危重症患者共七人。
这一次,杉山院长抬起了眼。
“盐见医生呢?”
“在第5手术室处理一位大出血的危重症伤员。”
安田一生赶紧回答。
盐见贵之在美国的创伤中心待过,对损伤控制理念的接受程度远高于大多数日本医生。
但他带来的其他医生,就不好说了。
损伤控制最困难的地方,从来不在于医生会不会做外固定、填塞和临时闭合。
而是在于停下。
手术进行到一半,出血似乎控制住了,术野逐渐变得清楚。
在这种时候,只要多花上个10分钟或者20分钟,也许就能完成一处正式修复。
每个外科医生都会受到这种诱惑。
理智上明知道不应该贪,但情感上又没法忍住不贪。
再做一点。
再多完成一个步骤。
最后,本该只做损伤控制的手术,便被拖成一场时间不短、完成度又不够的尴尬处置。
杉山院长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神田正义听完,还是没什么表情。
筑波大学的计划同样有理论依据,但在经验上吃了亏。
这种情况,放在突发的大规模危重症外伤的连续处置里,实在不算有多意外。
安田一生换到了第三页的简报。
接下来是群马大学的了。
由第二外科森本信介讲师带队,派出的支援小队,在晚上10点抵达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
先是接收了三名危重症伤员。
截止报告时,一台紧急手术完成,剩余两台仍在进行中。
处置方案同样是早期全面手术。
会议室里的几位官员,听到此处,相互看了看。
各有长短。
都是大学医院该有的水平。
但很显然,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就要落在筑波大学了。
杉山院长的神情,终于变得有些不满了起来。
此前,小笠原诚司不遗余力地推动损伤控制理念,以此去争夺重症外伤救治指南的制定权力。
结果?
反倒是新构想的筑波大学在践行?
而桐生和介所在的群马大学,还是走的老路?
然而。
安田一生将简报翻到了最后一页。
“接下来,是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的最新情况。”
“在凌晨1点25分时,院方对新闻媒体开放了一次限定取材。”
“取材地点是救命救急中心。”
他说到此处,稍微停顿了一下。
“谁批准的?”
果然,公报室审议官的表情当场变了,猛地抬起了头。
“医院内总务课。”
安田一生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说,适度、透明地展示医疗体系在高效运转,能够极大地安抚国民情绪。”
“乱来!”
那位审议官顿时站了起来。
他今年51岁,从大臣官房一路熬到公报室,最擅长的就是将不管是不是的责任都推卸出去。
即便是安抚性的通稿,他都要字斟句酌。
就生怕被人恶意解读。
结果一个地方上的国立医院干了什么?
在这种夜里,把那些没有道德观念、对收视率有着嗜血渴望的记者放进救命救急中心,要出大事的!
大厅都装不下的伤员。
盖着白布被推走的平车。
蹲在墙角哭到发不出声音的女人。
随便哪一个镜头被剪进早间新闻,再配上一句“医疗体系是否已经崩溃”,那天亮之后,第一个要出来鞠躬的就是医政局!
而且,国会会期还有三周!
这不是乱来!
长桌另一侧。
杉山义信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小笠原诚司仍旧低着头翻简报,好像根本没听见。
“素材会经过审核。”
安田一生只好自己回答。
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巧合。
那些记者被晾在临时会议室里等了大半夜。
限定取材,医院早不开放,晚不开放,怎么偏偏刚好是桐生和介赶到医院后、即将完成手术时?
那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啊。
事实上,也确实是小笠原教授打的电话,他用早年积下的一笔私人情面换来的。
当时安田一生他就站在旁边。
等电话挂断之后,他没忍住,问了一句,教授凭什么断定桐生君会站出来。
“他会的。”
小笠原诚司笑了笑,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审核?”
审议官仍站着,不肯轻信。
“是,所有素材在带出医院之前,都要交给总务课核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