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复位。
更谈不上恢复解剖结构。
只是暂时纠正最危险的移位,缩小骨盆容积,让断裂处不再随着每一次呼吸和搬动继续错动。
“保持。”
桐生和介抬手示意。
“固定带移到大转子水平。”
护士迅速松开原本位置过高的束带,贴着双侧大转子重新绕过。
“收紧。”
绞盘转动。
束带一寸寸收拢。
今川织始终维持着向内的压力,岩崎悠介也不敢放松脚踝上的牵引。
直到骨盆被牢牢锁在那个临时恢复的位置。
“啊——!”
床上躺着的女人,从昏沉里被疼醒,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
桐生和介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颈侧。
“脉搏。”
今川织伸手摸向桡动脉。
“回来了,很弱。”
“66/44。”
白石红叶边看着边重新报出血压。
还是非常危险。
但比刚才多出一线生机。
连廊上的北泽真一看着数字,又低头看向已经收拢不少的骨盆轮廓。
“这就……”
他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从牵引开始算起,刚刚过去3分钟没到吧?
朝仓凉子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倒不是因为桐生和介的医术。
而是他在干净利落地处置完之后,明明那个女伤员还在哭,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疼,就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就,就走了?”
助理立花由纪喃喃地说。
第2张复苏床上。
那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右膝关节向后脱出,小腿以下的皮肤白得发青。
“足背动脉呢?”
“没有摸到。”
回答的人是高崎市国立医院的专门医岩崎悠介。
他的额头全是汗。
“刚刚我尝试了两次复位,牵不动,感觉里面有东西卡着。”
“嗯。”
桐生和介伸手托住那条腿。
技能“难复性脱位软组织卡压释放术·高级”,当他将手放上去时,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要怎么做。
问题不在骨头。
关节囊的后内侧连同一束肌腱,被挤进了股骨髁与胫骨平台之间的缝隙里。
顺着原来的方向硬拉,只会适得其反。
“白石医生。”
“已经在推药了。”
白石红叶把注射器压到底。
“还要40秒。”
“没时间等这么久了。”
桐生和介的左手已经扣住股骨髁。
“按住他。”
“是!”
岩崎悠介赶紧跟今川织配合。
桐生和介将伤员的膝关节屈曲,再向外旋,接着从后方一顶。
咔。
那一声很轻,混在满大厅的哭喊里,几乎没人可以听见。
接着,一声惨叫。
二楼的连廊里,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朝仓凉子更甚,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
麻药还没有起效。
桐生医生,他明明知道麻药还没有起效。
然后,就不假思索地动手了。
过于冷酷。
过于无情。
而岩崎悠介压在足背动脉上的手指,终于摸到一下微弱而确实存在的搏动。
“回来了!”
“足背动脉的搏动恢复了!”
他兴奋地抬头看向桐生和介。
自己做了多年外伤急救,自认临场反应足够快。
甚至不客气一点,比起院里跟他同为专门医的北泽真一,那是可以甩半条街的。
可这一刻。
在这一刻。
他才看清真正的果断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用了几秒,便找准软组织卡压的位置,随后在麻药尚未完全起效时完成释放复位。
判断得快。
下手更快。
甚至没给任何人犹豫和反对的时间。
连廊里。
北泽真一,本来也是一脸撞见了怪物的表情,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
是不是有人在偷摸骂他?
朝仓凉子低下头去。
她的记事本上,写着她出发前定下的一个词。
【温柔】
她把这几个字划掉了。
记者们看不懂桐生和介的操作,便面面相觑。
“北泽医生,这也太……”
“有的时候,确实是来不及的。”
北泽真一说得很慢。
好在,众人又被楼下的动静,将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到了下一人。
第3张复苏床,一个20出头的少女。
右侧大腿中段向外折出一道令人不敢睁眼去看的弧度。
裤管早已被剪开。
膝盖上方的伤口里能看见一截泛白的骨端。
明明都有两条临时止血带缠在大腿根部了,但鲜血还沿敷料边缘往下滴。
守在复苏床旁救急救命士赶紧汇报。
“一条止血带仍然控制不住出血,我们在近端并排加了第二条。。”
“嗯。”
桐生和介低头看了一眼。
“白石医生,小剂量分次镇静。”
“好了。”
“今川前辈,固定骨盆,给我对抗牵引。”
“好。”
今川织一步站到伤员腰侧,拿过折叠床单绕过腹股沟,双手将骨盆牢牢压在平车上。
桐生和介则握住少女的脚踝。
朝仓凉子刚看到这副架势,心口便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