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由于钱的问题,所以对方离开了大学医院。
这通电话由中心长亲自打来,通常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事情非常好。
或者,非常坏。
水谷光真的心口骤然发紧。
今晚能够紧急调动的人里,斋藤幸司和入江夜斗当然算得上可靠。
否则,也不会代替桐生和介跟今川织被派去。
可要是指望这两个人在今晚这种局面里创造奇迹,做出了什么足以让雾野中心长亲自来报喜的壮举?
那就有点超脱现实了。
“雾野君,怎么了?”
“水谷君,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
雾野哲也低声开口。
他说是中心长,听起来像是整座救命救急中心里权力最大的人,实际却并非如此。
早在三周以前,这里就被三所大学分段接管。
而事故从发生时到了现在凌晨1点多,雾野哲也终于抽出空隙来,向本部大学汇报。
当然,真正承担急救调度的红色专线、院内呼叫系统和消防无线电并未占用。
“你说。”
水谷光真深吸口气。
雾野哲也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开口。
“几个小时前。”
“斋藤幸司医生和入江夜斗医生,接了一名不稳定型骨盆环损伤合并右胫骨开放性骨折的重症伤者。”
“……”
“到院时收缩压只有60上下,血压低,意识也在恶化。”
“……”
“当时院内所有麻醉医,也都被占用了。”
雾野哲也说到此处,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水谷光真心中猛地生出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不会吧?
那两人,不会有什么该死的医者仁心在作祟吧?
“然后呢?”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问道。
“然后,他们在没有麻醉医生到场的情况下,将人推进手术室,先做骨盆外固定和止血”
雾野哲也终于把后半句说完。
水谷光真还没听完,就觉得眼前一黑。
是真的黑了一下。
医局的灯光、白板、桌面上的文件,全都在视野里迅速远去。
没有麻醉医。
给一个血压60多,骨盆不稳定型损伤的患者开台。
这种事情听起来很悲壮。
但这几乎就直接等同于医疗事故。
完了。
全完了。
果然,这位雾野中心长打电话过来,是来催命的。
尽管有紧急避险原则,从医学角度,斋藤幸司和入江夜斗的行为,不是完全站不住脚。
可媒体会在意吗?
医院伦理委员会又会在意多少?
厚生省难道会不调查为什么群马大学的医生敢绕过麻醉管理流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想都知道了。
别说教授竞选,自己大概连明天早晨的太阳,都只能隔着医务科谈话室的百叶窗看了。
院长必然要求彻查。
西村教授在谈话时则一脸的痛心疾首。
武田裕一则会在旁边表现出无比沉重的模样,再说一句早就提醒过他要约束好组里的年轻医生不要太过冒进。
“水谷教授!”
市川明夫眼疾手快,一步冲了上去,从腋下架住了他。
水谷光真的体重不轻。
市川明夫的右腿猛地一软,差点跟着一起跪下。
好在,他最后还是咬紧牙关,把这位助教授扶到了桌边。
“您没事吧?”
“来人啊!”
“快点叫内科医生过来!”
他朝着医局里呼喊。
旁边两名研修医也被动静吸引,赶紧站了起来。
“我没事……”
水谷光真尽管这么说着,但面色苍白得没了半点血色。
他扶着桌沿站好。
电话里传来了雾野哲也的声音。
“水谷君,你还在听吗?”
“你说。”
水谷光真终于缓过一口气。
“不过。”
雾野哲也又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就在准备开台时,白石医生赶到了。”
雾野哲也不知道刚发生了什么,语气平淡地继续说着。
“她接管了麻醉。”
“休克诱导、气管插管和中心静脉置管都完成得很顺利。”
“……”
他说起了手术过程。
这是事后,由手术室护士向他汇报的。
不过水谷光真没有再听下去了。
白石红叶是赤门里出来的麻醉医,能力毋庸置疑,哪怕是医局里的老资历小浦良司都比不过。
她在就好。
没事就好。
他整个人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啊。
行吧。
今晚不奢求什么了。
不求北关东重症外伤救治中心了。
能平安度过就好。
哪怕要输给独协医大、筑波大学也没关系了。
别太难看就行。
坐不上正教授的王座,又不是天就塌下了。
再不济,他水谷光真总也还能去国立医院里当个外科统括部长。
或者,干脆在县立医院当院长也不错的。
有专用车。
有肤白貌美的小秘书。
年末的时候,各家医疗器械会社和制药会社的人还是会排着队来送御岁暮。
比起做一个医局教授来,指不定还要更快活哩。
人总是折中的。
教授竞选可以输。
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也不一定非得拿下来。
但至少别让他和第一外科,成为明天全国报纸的反面教材。
正当水谷光真面色重新恢复了红润。
他心情平复下来,继续听电话那边的雾野哲也,还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
“……”
“术野短时间内被血淹没。”
“压迫填塞没有效果,输血赶不上失血,收缩压甚至掉到50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