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没事做就是最好的消息。
然而……
在医院里,有些玄学是真的不讲道理的。
他这个念头刚起。
分诊台的红色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矢岛春江只听了十几秒,便抬头看向斋藤幸司。
“医生!”
“下一辆救护车,预计3分钟后到达。”
“男性,35岁。”
“中央天桥群集踩踏中跌落阶梯,之后右下肢被倒塌的金属护栏压住。”
“……”
“右小腿开放性损伤,骨端外露,活动性出血。”
“……”
“意识正在恶化。”
她说得又快又急。
斋藤幸司的表情抽动了一下,眼里带着杀意,看向了入江夜斗。
“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想了什么不该想的?”
“前辈,您也想了吧?”
“我没有。”
斋藤幸司当即否认,站起身来。
在3分钟后,救护车压着警笛冲进急救通道。
后门打开。
担架上的男人穿着祭典用的短褂,衣服已经被剪开,皮肤苍白得泛出灰色。
额头上有一道粗重的黑色竖线。
救急救命士边将人往里面推,边汇报详细情况。
平车锁进4号复苏位。
斋藤幸司便俯身检查气道。
“高流量给氧,接监护。”
“建立两条粗静脉通路,抽血交叉配血,启动大量输血。”
“骨盆固定带收紧。”
“……”
一连几条指令迅速落下。
入江夜斗摸过足背动脉,搏动微弱,右脚却还没有发冷。
床边快速超声未见明显腹腔积液。
移动式X光机被推到床旁。
骨盆正位片上。
耻骨联合分离,右侧骶髂关节增宽,右半骨盆明显上移。
右胫骨中下段粉碎,骨端已经刺破皮肤。
收缩压仍在60上下徘徊。
“麻醉医呢?!”
斋藤幸司抬起头,快速看了一圈身边众人。
按理说,这种重症外伤患者到院前,麻醉医就应该收到预警,提前等候了。
然而,没人回答。
这时。
分诊台的矢岛春江,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医生。”
她一脸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嗓音颤抖。
“院里,没有麻醉医了……”
? 第443章 怎么办
在医院里,不论在何时,麻醉医始终是稀缺的。
培养周期长就不说了。
既要管理气道,又要维持循环、控制用药和处理失血,还要频繁承担夜间急诊和临时加台,也不说了。
问题是,付出和收入完全不成正比。
国立医院薪水按资历固定。
而病人的心意,又往往也只会给外科医。
这谁受得了?
再加上,还有民间私立医院不断开出高新抢人。
国立医院里,平时还能通过错开手术、延后排台掩盖麻醉医生不足的问题。
到了今晚。
这么多重症伤员送过来。
那么结果就显而易见了,最先被抢空的通常不是手术室,而是麻醉医生。
晚上10点27分。
讲师斋藤幸司站在平车尾端。
“全部确认过了?”
“是,在院的几名麻醉医,都在手术室里,没办法脱台。”
“那院外的呢?”
“已经联系了,但最快的一位要从前桥赶来,因为要交通管理,什么时候能到还不确定。”
矢岛春江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
她已经按紧急联络表,把能打的电话都打过一遍。
斋藤幸司低下头去。
监护仪的警报一直响个不停,实在令人心烦。
血压仅为52/31mmHG。
心率每分钟154次。
指夹式血氧仪已经读不出稳定数字,绿色波形忽高忽低。
“前辈。”
入江夜斗站在床尾。
“怎么办?”
听起来,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回答的问题。
想真正止血,就要尽快把骨盆环拉回去,做前方外固定。
要是循环还稳定不下来,考虑更直接的填塞止血。
至于看起来惨烈的右小腿,只能先清创、止血、临时固定,把完整重建留到以后。
但这是有前提的。
麻醉医不是个推个药那么简单。
休克重症创伤病人的麻醉诱导,本就是在悬崖边上,再将人往前推了一推。
药物会让血管扩张。
抑制心肌。
降低已经所剩无几的代偿能力。
只要剂量稍有偏差,血压就会从50多直接掉到0去。
更何况,术中还要维持气道、控制呼吸、输血、调节升压药、纠正酸中毒和低体温。
所以。
入江夜斗想问,是没有麻醉医,要怎么办?
斋藤幸司沉默着。
他知道该怎么办。
或者说,他知道这套医疗体系希望他怎么办。
医疗责任,不是只看结果的。
法庭与院内调查更看重的是,在当时的人力、设备和制度条件下,医生有没有采取合理措施。
只要把情况记录清楚。
【全院麻醉人手已全部投入其他危重患者抢救,手术室资源无法立即调配。】
继续开放静脉通道。
输液、输血。
给予多巴胺维持循环。
反复评估生命体征。
最后无奈,只能下达一份“因医疗条件受限,暂时不具备紧急手术条件”的病危通知。
等到心电波形拉直。
医生已经尽力,医院同样尽力。
这不是谁的过错,没有谁要成为罪人。
然后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