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记录本,快速汇报。
今井慎二听完,直接面色一沉。
不是重伤?
他深吸口气,冷静下来,把手按到对方颈侧,又俯身听了一遍双侧呼吸音。
一切正常。
口唇颜色也没有发绀。
夹在手指上的氧饱和度仪很快显示出数字,98%。
额头的伤口看着吓人,实际只是浅表撕裂。
“刚才有没有昏过去?”
“没有。”
“吐过吗?”
“没有。”
“能自己走路吗?”
“能……”
女人迟疑片刻。
今井慎二面色一沉,看了她两秒。
最终,没有因为对方看起来伤得不重,就直接让人离开。
“先送观察区。”
“清理额头伤口,做心电图和胸部摄影,不要占用复苏床。”
“伤口清创后再看要不要缝。”
他挥了挥手,示意本地的医生把人带走。
“是。”
北泽真一推着担架离开。
车里还有一个人。
一名大概18岁上下的少年正缩在侧边座位上。
既没有喊,也没有求救。
双手抓着座椅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很浅,肩膀却抬得很高。
面上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
眼白里布满了大片出血。
从颈部到上胸,散落着密密麻麻的针尖样出血点。
盐见贵之见状,直接面色一沉。
“他怎么坐在这里?”
“这位少年在上车时还能自己走,说只是腰疼,没有胸闷。”
救急救命士立刻转身。
“路上才开始意识模糊。”
“乱来!”
盐见贵之面色铁青,语气中已经带上了火气。
“送复苏1号床!”
“高流量给氧,建立两条静脉通道,抽血查血气、血型和凝血功能。”
“胸部摄影立刻做。”
“通知麻醉医生准备插管!”
他的语速极快。
旁边的护士们立刻行动。
担架上的女人被转移到轮椅上。
本来坐着的少年,则被从车内抬出来,平放到另一张急救床上。
第一辆救护车刚调头。
第二辆就已经压着警笛冲了进来。
先跳下来的,是一个额头缠着纱布的年轻男人。
一只手按着头,另一只手还抓着车门,腿脚完整,甚至能自己站稳。
紧接着,是一名抱着右脚踝的中年女人。
她脸色苍白,嘴里不断念叨着疼,刚下车就想往急诊大厅里冲。
而在她们后面。
担架终于被抬了下来。
结果躺着的女人,刚看到医生,就开始哭喊起来,说这里疼那里要断了。
第三辆救护车倒进急救通道。
第四辆……
后面一连几辆车,都是如此这般的混乱情况。
盐见贵之终于忍不住。
他一把揪住了一位救急救命士的衣领。
“谁把他们放在一辆车上的?”
这位讲师,很少会这么失态。
救急救命士被他拽得向前踉跄半步。
他大概二十多岁。
头发被汗水压在额前,制服上全是泥、血和灭火泡沫留下的白色斑痕。
右手手套已经破了。
虎口有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盐见贵之此前注意到了,但现在也只死死地看着救急救命士。
“回答我!”
“医生……”
救急救命士眼里充斥着红血丝。
“有好多人。”
“爆炸以后,先是火灾,接着又发生群集踩踏,河岸、天桥、巴士回转场里,到处都是人。”
“我们到时,所有人都往车这边冲。”
“有人抓住车门不放,有人抱着亲人跪在车前,还有的说再不送医院就要死在我们面前。”
“我们只有两个人。”
“警察也一直在喊,让我们车先把人送走,不要堵住通道。”
“不是我们想把所有人都送来。”
“可是……”
“我们也没办法。”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委屈。
盐见贵之还是没有松手。
“那里没有医生?”
“有……但是医生们也都在救人,完全管不过来。”
救急救命士说完,就低下头去。
盐见贵之沉默了。
现场的医生,明明最应该做的是检伤分类。
前面送来的几位轻伤员,就额头上到磕碰伤,哪怕不进行包扎出来,这会儿也都凝结血痂了。
今井慎二走过来,按住他的手腕。
“盐见医生。”
只是喊了一下。
过了两秒。
盐见贵之最终还是松开了那名救急救命士的衣领。
对方说得没错。
他们不是医生。
能做的事情本来就有限。
没有医生判断,他们不可能仅凭一个人还能走路,就断定对方没有内出血、没有迟发性窒息。
“抱歉。”
盐见贵之低声说。
救急救命士怔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位医生会向自己道歉。
“失礼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转身就钻进了救护车里。
还要回去救人的。
没时间可以在这里耽误的。
盐见贵之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玻璃门内。
短短二十分钟。
送来的轻伤员已经占满半条观察走廊。
真正的重症伤员,被送进去做紧急手术的,却没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