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要紧。
随之而来的是多巴胺在脑内炸开的快感。
他把口罩拉下来。
“走吧。”
今川织站在一助的位置上,正在脱手术衣。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完美的切口缝合。
没有任何需要补充的。
这台手术,哪怕是让她来做,也绝对做不到这个速度。
这家伙真不是个人啊。
她在心里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白石医生,剩下的交给你了。”
桐生和介对着麻醉机后面的身影说了一句。
白石红叶坐在高脚凳上。
她没有看桐生和介,只是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
“去吧。”
她的嗓音不大,但是带着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迷失灵魂啊,在神的指引下,归来吧。
这般想着时,她伸手调节了一下输液速度,像是在拨动命运的琴弦。
说人话就是还要给病人醒麻醉。
桐生和介点头致意。
他和今川织一前一后走出气密门,走进刷手间。
水流声哗哗作响。
两人洗手,消毒。
这里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中心,连洗手液的味道都带着一股高级的柑橘香。
“做得不错。”
今川织关掉水龙头,难得夸了一句。
尽管她是一助,但术后的过床和清洁工作,自然是交给了东京大学的研修医们。
“还行。”
桐生和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跟骨的碎片比预想的还要整齐一点。”
“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
今川织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在几百人面前做手术,在全日本最顶尖的教授面前炫技。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爽?
她都没有这种机会。
“还行。”
桐生和介笑了笑。
确实很爽。
在手术台上,掌控一切,将破碎的东西重新拼凑完美的成就感,确实令人心醉神迷。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两人走出更衣区。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里,小笠原诚司教授坐在沙发上,安田助教授站在一边。
两人估计刚才一直在见学室里看着。
“教授。”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同时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坐。”
小笠原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桐生和介也没客气。
今川织见状,也坐在他旁边。
不过,她的腰背倒是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手术做得不错。”
小笠原教授开口了。
言简意赅,但这已经是极高的赞誉。
要知道,能从“日本整形外科唯一魔王”这里,即便只是听到“不错”两个字,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普通人,通常得到的都是“垃圾”、“重做”、“滚出去”。
“切口选得很漂亮。”
安田助教授赶紧补充道。
“L型切口的转角处处理得很圆滑,皮瓣的血运保护得很好。”
“最后的缝合也是,张力控制得很完美。”
他不是专门搞搞足踝外科的,但也能看得出里面的门道。
“是运气好。”
桐生和介回了一句。
倒也不完全是谦虚。
如果如果病人的软组织条件太差,比如长期吸烟或者是糖尿病的患者,就算缝得再好,该坏死还是得坏死。
“不用说这些。”
小笠原教授明显是不接受这种过于谦虚的说辞。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抽烟吗?”
“不抽,谢谢。”
“好习惯。”
小笠原教授自己点了一根。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
好像,上次水谷光真给他递烟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桐生君,你是哪一年毕业的?”
“去年,平成六年。”
“平成六年……”
小笠原教授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如果不算实习期,他正式拿手术刀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一年?
一年。
很多医生在这个阶段,连关节脱位复位都还做不利索。
而桐生和介已经能在几百人的注视下,完成教科书级别的跟骨骨折复位。
这天赋有点夸张了吧?
比起他刚毕业的时候,都要强上些许。
“有没有兴趣来东京?”
小笠原教授突然开口问道。
站在一边的安田助教授,眉毛跳了一下。
尽管早就知道教授起了爱才之心,但当着人家指导医的面挖人,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今川织倒是表面上神色如常。
但心中已经决定,要是桐生君敢答应……就把他的腿打断。
桐生和介也愣了一下。
他看了小笠原教授一眼,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去东京吗?
群马大学,在北关东地区算是一霸,但东京大学,是日本医疗的中心。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钻。
哪怕是去当个没有工资的无给医局员,也心甘情愿。
更何况,是小笠原教授亲自开口邀请。
他只要答应,就至少也是个重点培养的精英路线。
可以接触到最顶尖的病例,可以使用最先进的设备,可以和最优秀的同行交流。
甚至于……
以他的能力,未来接班成为教授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通往权力顶峰的捷径。
东京确实很好。
繁华,热闹,充满了机遇。
只要他点点头……
就能离开只有乌冬面出名的群马县,离开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的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医局。
从此以后,他就是东京的医生,大家眼中的人上人。
而且,要想站在白色巨塔的塔尖?
东京大学,绕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