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我是绝对不会失败的。”
“最好是。”
今川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整形外科的医生,还有很多普外科、胸外科和急诊科的医生。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灾难医学。
阪神大地震的惨痛教训,让整个医学界都开始反思,单一学科在面对多发性创伤时的无力。
所以这是一个联合研讨会。
大家互相看不顺眼,但又不得不坐在一起。
厚生省的官员先上去讲了一通废话,全是些“加强体制建设”、“提高防灾意识”之类的官样文章。
接着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他们拿着稿子,照本宣科地念着关于多发伤救治的理论。
其实内容大同小异。
都在说这次阪神大地震的惨状,都在说由于交通堵塞和医院受损,导致了救治的延误。
没人提医疗体制的僵化。
没人提在黄金72小时内,医生们因为死守着无菌操作的规矩,而不敢在大厅里截肢。
大部分人都是来走个过场。
桐生和介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无聊。
他转头看了看今川织。
她正拿着一支笔,在会议资料的背面写写画画。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在算出差津贴,还有这次来东京顺便去百货公司代购赚的差价。
“你不准看。”
今川织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刻把纸翻了过去。
“专心听讲。”
桐生和介耸了耸肩,收回目光。
第220章 学阀门第
学会总共要开三天。
今天是务虚环节,主要是开幕式和各学会代表的主题演讲。
台上,一位来自大阪大学的教授正在做报告,讲的是地震中挤压综合征的病理生理机制。
对于临床医生来说,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必要跑到东京来听。
桐生和介倒是听得很认真。
他在思考。
现在的日本医学界,虽然已经意识到了多学科协作的重要性,但在实际操作中,依然是一盘散沙。
整形外科只管骨头。
普外科只管肚子。
一旦遇到那种骨盆骨折合并腹腔出血的病人,大家就在手术台上吵架,争论谁先上台。
这种争论往往会持续到病人的血压掉到六十以下。
甚至直到病人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两边的医生还在互相指责对方不懂配合。
坐在旁边的今川织打了个哈欠。
“真无聊。”
“听说今天中午是王子饭店特制的法式自助餐。”
“有鹅肝吗?”
“应该有吧,毕竟交了那么贵的会务费。”
桐生和介合上笔记本。
终于,等台上的大阪大学教授终于讲完了。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与其说是为了感谢精彩的演讲,不如说是为了庆祝终于可以休息了。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中场休息30分钟。
宴会厅的大门打开。
紧接着,就是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
几百号人同时站起来,场面还是颇为壮观的。
被沉闷空气憋坏了的医生们,纷纷涌向大厅外的休息区。
那里有酒店提供的各色料理。
从日式的刺身寿司,西式的牛排到中式的烤鸭,应有尽有。
高轮王子大饭店的服务水准是一流的。
即便是在这种几百人的大活动中,服务生们依然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迅速地补充着被拿空的餐盘。
桐生和介拿了一杯黑咖啡。
今川织则拿了一杯鲜榨橙汁,外加两块慕斯蛋糕。
两人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角落站着。
这里是休息区的边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饭店引以为豪的日式庭院。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社交上。
医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客套。
“……”
“那个是庆应大学的助教授吧?”
“是啊,听说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就能升正教授了。”
“真是让人羡慕,才四十五岁吧?”
“毕竟是庆应出来的,血统纯正,听说他父亲以前是医师会的理事。”
“……”
几人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这就是学阀。
这就是门第。
在日本医学界,这种东西比手术刀还要锋利,比缝合线还要坚韧。
旧帝国大学,也就是那几所从明治维新时期就建立的顶级学府,把持着整个医疗体系的命脉。
东京大学,京都大学,大阪大学,九州大学……
从这些学校毕业的医生,天然就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
他们占据了各大公立医院的院长职位,垄断了巨额的科研经费。
而像群马大学这种“新八医大”,尽管也是国立大学,但在他们眼里,大概也就比私立医科大学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出身决定了一半的人生上限,不是玩笑话。
“那是千叶大学的田村讲师。”
今川织咬了一口蛋糕,嘴唇上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她用下巴指了指另一边。
“点头哈腰的那个,是埼玉医科大的人。”
“你看他们的站位。”
“田村讲师虽然只是个讲师,但他站在中间。”
“而旁边那个埼玉的助教授,要把身子弯下去才能跟他说话。”
她的语气很淡,带着些嘲讽。
“前辈认识的人真多。”
桐生和介感慨了一句。
“那是当然。”
今川织也不以为意。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各大学会的理事或者常务理事,要是连谁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跳槽?
午餐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一点半。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们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这是根据医院排名安排的。
西村教授虽然坐在前排,但也就是第三四排的样子,距离最核心的第一排还有一段距离。
学会继续进行。
内容是各个分会场的专题报告。
尽管是整形外科的主场,但因为是联合研讨会,所以普外科和胸外科的教授们也都在。
先上台的是庆应大学的一位教授。
他讲的是关于腹部多发伤的处理。
“……”
“在面对严重的肝破裂或者脾破裂时,我们不能一味地追求确切止血。”
“有时用纱布填塞,先控制住局面,也是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