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宣扬投降主义?
这不就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还是太年轻了啊。”
武田裕一点燃了一支烟。
西村澄香那个老太婆果然是老了啊。
这个曾经铁腕统治第一外科的女皇,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判断力已经严重下降了。
居然会同意这种荒唐的选题。
……
而第一外科的另一位助教授,水谷光真,他觉得自己的压力是真的大。
医局教授改选在即。
在国立大学医院这种地方,不进则退。
他必须要在西村澄香退休前,拿出足够硬的政绩,才能彻底压过武田裕一这个靠赞助上位的对手。
两人的竞争已经进入了下半场。
目前的局势对他只是相对有利。
武田裕一因为之前的“安藤太太投诉事件”和“地震支援队跑路事件”,在声望上跌了一大跤。
而他水谷光真,领导有方,在舆论和民心上都占据了上风。
但……
这都不能算是关键性的优势。
两人之间的差距很小。
结症还是在于,他手底下的医生,大部分是不争气的。
泷川拓平是个老好人,技术平平。
南村正二是个混子。
其他的年轻医生,要么还在学怎么打结,要么就是整天想着怎么混日子。
好不容易出了个今川织,临床技术上确实无可挑剔。
但……指望她去搞学术、拉关系?
那他还不如回家睡觉。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里,他是真的把桐生和介当成自己阵营里的王牌在培养了。
确实好用啊。
现在西村教授尽管同意了桐生和介的论文选题,但他心里是没底的。
群马大学作为新八大医科大学,本来地位就不怎么样,要是再因此被学界批判个体无完肤……
他的脸上是真的挂不住。
于是,他在走出医局时,绕了几步路,去敲了敲桐生和介的桌子。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地。
这里有一扇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
水谷光真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
“来一根?”
“谢谢教授,我不抽烟。”
“好习惯。”
水谷光真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了一根。
火苗在打火机里跳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缕青烟。
“论文怎么样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笑容和蔼地问道。
其实他心里很慌。
武田裕一能看出来的问题,他自然也能看出来。
损伤控制。
这个概念在腹部外科或许已经有人在提了,但在整形外科,确实是离经叛道。
“还在整理数据。”
桐生和介也没隐瞒,实话实说。
由于数据量有点大,数百个病例,每个都要重新核对ISS评分。
所以,至今初稿还没出来。
“嗯,严谨是好事。”
水谷光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将手搭在桐生和介的肩膀上,语重心长。
“找你出来,是想说关于这篇论文的署名问题……”
在大学医院里,下级医生的成果,天然就是上级医生的囊中之物。
即便只是帮忙看了一眼论文标题,那也要在作者栏里面把名字加上去,甚至还要排在前面。
听到这里,桐生和介心中一咯噔。
他已经准备好了开口拒绝。
毕竟,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是实打实地出了不少苦力,二作是他们应得的。
然而,水谷光真话锋一转,令人始料未及。
“桐生君啊。”
“这篇论文,主要还是你,还有田中和市川他们的心血。”
“我这个助教授,平时行政事务缠身,也没怎么参与你们的具体研究。”
“所以,就不挂名了。”
“你们年轻人更需要这个机会。”
“多积攒点学术成果,对你们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他说得很好听,语气诚恳。
但实际上……
即便他现在是助教授,手里的文章已经够多了,但论文这种东西,怎么有人嫌多的?
只不过……
这个节骨眼上,求稳才是第一位的。
怎么说呢,打个比方,桐生和介的这篇论文,其实就像一个炸弹。
固然是有可能能炸出一片新天地。
可也可能会被东京那些AO学派的老教授们群起而攻之,说第一外科是在搞歪门邪道,是在给群马大学抹黑呢?
西村教授反正要退了,可以去赌。
但他不行。
武田裕一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咬他一口,说他“学术把关不严”、“纵容下级医生胡闹”。
他这个助教授,肯定要背锅。
没必要。
他更倾向于四平八稳的、哪怕没什么新意但绝对不会出错的综述或者病例报告。
首先保证自己不犯错,在这个基础上,再去为自己积累优势。
反正他也还没有到要背水一战的境地。
这倒是让桐生和介感到意外。
这可不是水谷光真的风格。
他平时就算是给病人贴个创可贴,只要能上新闻,都得在旁边露个脸。
“教授,这怎么行呢?”
桐生和介当即摆出一副惶恐的表情,表情认真。
“没事,我可以不挂名的。”
“教授,这不太合规矩呀?”
“可以破例的。”
“教授,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
两人三辞三让,你来我往之后。
桐生和介也是明白了水谷光真的决定,于是一脸诚恳。
“多谢教授栽培了,我明白了。”
“不过,为了表达我们对您的感激之情。”
“所以,在论文的致谢部分……
“我会特别感谢您的的悉心指导和大力支持。”
“我会写上,这篇论文是在您的直接启发和鼓励下才得以完成的。”
“这样,至少也能让学界知道您的贡献。”
做人是要知恩图报的。
尽管自己给不了水谷助教授二作,可总不能连致个谢都不肯。
毕竟对方最近给了他不少便利,无论是手术室的安排,还是各种杂事的豁免。
水谷光真吓得手一抖,烟灰都落在了西装裤子上。
不是?
以前他觉得桐生君确实挺懂事的。
但现在,完全不需要桐生君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啊。
他赶紧拍掉裤子上的烟灰,连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