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东京著名的私立音乐大学附属高中的制服。
尽管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但光是从材质和质感上来看,就知道能抵得上研修医一个月的工资了。
再看琴盒。
有点罕见,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碳纤维。
作为对奢侈品有着敏锐嗅觉的专门医,她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LOGO。
如果没猜错,琴盒二十万円起步,里面的琴至少两千万円。
很好,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而且,还是骨折的大小姐,这就更好了。
今川织是极务实的。
即便她心里有些不爽,即便被人当成了普通医生,但,她毕竟是成年人了,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于是,她便面带亲切笑容,宛如邻家大姐姐般。
“你好,我是今川织,是第一外科的专门医。”
“手腕怎么了?让我看看好吗?”
她伸出手,嗓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骗一只迷路的小猫。
挣钱嘛,不寒碜。
这种搞艺术的大小姐,最舍得在手上花钱了。
即便只是个软组织挫伤,但稍微用点话术,就能开出一堆高价的自费检查,甚至还能用上最贵的进口护具。
必须拿下!
女孩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今川织一眼。
“专门医?”
“是啊,比桐生医生要厉害多了哦。”
说着,她的眼神往后瞟了一眼。
桐生和介感到一阵好笑。
明明几分钟前,她还在医局里端着上级医生的架子,说只是来拿点东西的。
他走上前去半步,面带笑容。
“你好,我是桐生医生。”
“这位今川医生是我的指导医,确实要比我厉害。”
女孩听了这话,画了眼线的双眼也转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看得很仔细。
从头发到白大褂上的职员证,再到他的手。
“就是你?”
“嗯,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帅一些。”
她自顾自地点评了两句。
“你的手怎么了?”
桐生和介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直接进入正题。
“练琴练的。”
女孩皱着眉,抬起左手,动作很小心,显然是疼得不轻。
“这几天备战全日本青少年音乐大赛,我每天都会练习十个小时。”
“刚才拉《茨冈》的时候,手腕突然疼得拿不住弓了。”
“医生,帮我看一下,是不是骨头断了?”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些焦虑。
“先拆绷带看看。”
桐生和介伸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弹性绷带。
皮肤没有明显的红肿。
也没有畸形。
“这里疼吗?”
他伸出大拇指,按在了她手腕桡侧的茎突处。
“疼!”
女孩缩了一下手,倒吸一口冷气。
桐生和介没有停,又握住她的大拇指,向尺侧也就是小指的方向迅速偏转。
芬克尔斯坦试验。
“啊!好疼!”
女孩叫出了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桐生和介松开了手。
“不是骨折。”
他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病历纸上快速写下诊断。
“是狭窄性腱鞘炎,也就是俗称的妈妈手。”
“或者是,钢琴手。”
女孩眨了眨眼,有些迷茫。
“不是骨折?”
“不是。”
桐生和介把圆珠笔插回口袋,语气肯定。
“桡骨茎突狭窄性腱鞘炎。”
“因为过度练习,拇长展肌腱和拇短伸肌腱在腱鞘内反复摩擦,导致了水肿和炎症。”
“所以你会觉得疼,还会感觉到无力。”
“但这和骨头没关系。”
听完他的判断之后,今川织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起来。
不是骨折。
只是腱鞘炎?
这种病,既不需要做核磁共振,也不需要打石膏,更不需要用昂贵的进口护具。
连手术都不需要做。
顶多就是打一针封闭,或者开点外用的膏药,让病人回去休息。
诊疗费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两千円。
没意思。
再加上,对方只是个高中生而已,桐生和介也没有变态到这种程度。
再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了。
今川织站直了身体,面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既然这样,桐生,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不带分毫的留恋。
路过分诊台的时候,顺手拿起了台面上的一支圆珠笔。
是百乐牌的,写字很顺滑。
毕竟,她可是有东西落在了这里,总得拿点什么回去。
……
看完急诊之后,桐生和介也回了医局。
那位小提琴女生对不是骨折这件事感到庆幸的同时,也对没有给她开什么神奇的特效药表达了不满。
她大概是那种觉得药越贵效果越好的类型。
桐生和介没惯着她。
只开了一支扶他林软膏,并嘱咐她停止练习两周。
回到医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正是医生们最疲惫的时候。
桐生和介刚推开门,市川明夫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堆粉红色的信封发呆。
桐生和介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怎么了?”
“粉丝来信。”
市川明夫抬起头,一脸的生无可恋,又带着浓浓的嫉妒。
“都是寄给你的。”
“护士站那边刚才送过来的,说是信箱都塞满了。”
“还有人寄了巧克力和自制的饼干。”
“还是银座的高级巧克力,Godiva的,一盒要五千円呢!”
“桐生君,你真是罪孽深重。”
说着,他就将桌上的纸箱重重地压在了桐生和介的手上。
现在已经2月份了,尽管距离情人节还有十来天,但商家早就已开始了预热轰炸。
百货公司的橱窗里贴满了爱心,电视广告里也全是甜蜜告白。
但……
他苦苦等待了这么多年的,命运注定会相遇的那位少女,始终还没有出现。
不公平。
世界真是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