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没飘。
要是换成武田组的大岛智久,被媒体吹捧两句,估计现在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她拔下片子,重新塞回信封里。
“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第二台。”
“去看看病人吧。”
“别忘了术前谈话。”
“这个病人……”
今川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病历上的内容。
“即便是有保险,但也没什么钱。”
“如果没有必要,耗材尽量选合适的,别给他推荐什么进口的昂贵材料。”
“反正以你的能力,用普通钢板也能做得很好。”
说完,她便把信封拍在桐生和介的胸口,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阅片室。
渐行渐远。
桐生和介拿着信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明明是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平时为了赚点回扣和礼金,恨不得对VIP患者能早晚都去问候。
但在面对穷苦病人时,却又能替对方的钱包考虑。
确实别扭。
桐生和介走出阅片室后。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井上大介,住在606病房。
这算是他作为专修医,真正意义上独立负责的第一个病人。
在医生的职业生涯中,算是一个小小的里程碑。
走出阅片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护士们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偶尔有熟悉的会跟他打个招呼。
“桐生医生,早。”
“早。”
桐生和介点头回应。
来到606病房门口,这是一间标准的三人病房。
门开着。
里面传来了田中健司的说话声。
他正站在中间的病床前,手里拿着记录板,进行术前宣教。
“……”
“井上桑,你换个医生来,也是这样说的。”
“请不要纠结男子气概的问题了,我知道您太太用肥皂给您洗得很干净了,但腿毛是真的要刮掉的……”
“还有,我看到您枕头下的红豆包了,请把它给我,我明天会还回来的……”
“十二点之后是必须严格禁水禁食的。”
“别问能不能喝运动饮料,那是水,能不能吃果冻,那也是食物,统统不行。”
“拜托了……”
不得不说,穿着白大褂的田中健司,此时还是挺有医生架子的。
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右腿被垫高,上面缠着厚厚的弹力绷带,正在进行冰敷消肿。
他就是井上大介。
机床厂的操作工,并不算什么体面的工作,但胜在稳定。
只要肯加班,养家糊口没问题。
“医生,真的不能喝水吗?”
“我这人不禁渴啊。”
“而且,我听说手术要做好几个小时。”
“我怕我会在台上渴死。”
井上大介仍在试图讨价还价。
田中健司叹了口气,只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
“井上桑,您是全麻,睡着了就不会觉得渴的。”
“如果胃里有东西,麻醉的时候可能会反流,堵塞气管,那样您就真的会死。”
“真的是什么都不能吃,不能喝。”
这是他在解释了三遍了。
但病人依然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似乎觉得医生是在故意刁难人。
“那个……”
井上大介还想说什么。
咚咚。
桐生和介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走了进去。
“田中,这里交给我吧。”
“啊,桐生医生!”
田中健司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停止了和病人的拉扯,站直了身体。
“井上桑,这位是桐生医生,是您明天的主刀医生。”
“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他站在一边,介绍道。
面对这种固执的病人,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井上大介抬起头,打量着进来的年轻医生。
太年轻了。
看起来比眼前这位田中医生还要年轻。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机床厂的老师傅常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是普世价值观。
医生这个职业,经验与年龄是成反比的,越老越有技术。
当然也不排除有例外。
但谁都不愿意去赌这个可能性。
“你……就是主刀?”
井上大介坐直了身子,面上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把自己的腿交给这么个小医生,万一接歪了,以后成了瘸子,这家里老婆孩子吃什么?
“对,我是。”
桐生和介走到了床边,拿起挂在床头的体温单,扫了一眼。
“听说您对手术有顾虑?”
“也不是顾虑……”
井上大介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眼神闪烁。
尽管他看着桐生和介,感觉有点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就是觉得……这手术挺大的。”
“是不是该找个更有经验的?”
“比如之前来病房的那个女医生,我看她就挺厉害的。”
他指的是今川织。
尽管那女医生看起来很凶,但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医生,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她也会在场。”
桐生和介放下了体温单。
“不过,主刀是我。”
“可是……”
井上大介还是放不下心来。
“我是全家的指望啊。”
“厂里说了,如果是工伤,只要能恢复,就能回去上班。”
“但要是残了……”
“那就只能拿点遣散费滚蛋了。”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也不知不觉地大了起来。
“我儿子还在上国中,正是花钱的时候。”
“我不能残废啊!”
“医生,我求你了,能不能换个教授来给我做?”
这是人之常情。
大家都想找最好的医生。
特别是在这种关系到后半生饭碗的时候。
当然,井上大介也知道,自己这种既没有关系、也没有钱送大红包的普通工人,想要请动教授,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要让他把自己交给眼前这个小医生,又实在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