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钟。”
“啊,什么10分钟?”
“我说,只用了10分钟,相亲的那个女人就说家里煤气没关,走了。”
说着,田中健司便打开一罐酒,猛灌了一口。
“她听说我是国立大学医生,本来很满意。”
“但知道我只是个研修医,家里又没钱,然后就走了。”
“她想要那种已经开了诊所的,或者是大学医院里的讲师级别以上的。”
“否则,还不如找个手里有土地的农协职员。”
这倒也算正常。
泡沫经济破裂后,日本社会的择偶标准从三高(高学历、高收入、高个子)迅速变成三防(防失业、防通胀、防破产)。
国立大学医院的研修医,听起来好听。
但实际上,工资低得可怜,一个月也就十几万円,,扣掉房租和社交费用,甚至不如便利店的店长。
如果是入局的无给医,就更惨了。
没钱不说,为了博士学位,还要自己倒贴钱打工。
想要熬出头,至少得等到博士毕业,混上讲师,或者外放到关联医院当部长。
不过,这至少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田中健司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确实很难让女方看到潜力。
相比之下,农协职员,捧着铁饭碗不说,家里还有几亩地,在地方上确实更受欢迎。
“所以,你就逃回来了?”
桐生和介也拿了一罐气泡酒,陪他喝了起来。
“对啊,就是逃了回来。”
田中健司苦笑了一声,捏扁了手里的空罐子。
“我妈在家里念叨得我头疼。”
“我就只好说医院有急事,跑出来了。”
“但是回来后,一个人呆着又觉得太安静。”
“想来想去,我记得桐生君你住在这边,就过来找你了。”
他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因为喝得太急,被气泡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桐生和介随手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田中健司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
“桐生君,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缓过气来,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迷惘。
“你想多了。”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稍微宽慰了几句。
“能考上大学医学部,能通过国家医师考试,你已经赢了全日本99%的人了。”
“至于女人……”
“等你拿到了专门医,或者混到了副部长的位置,现在看不上你的女人,到时候会跪下来求你多看她一眼。”
很多人以为穿上白大褂,就会自动拥有一切。
但其实不是的。
医生的职业生涯是后发制人。
三十五岁之前是狗,三十五岁之后是人,四十五岁之后是神。
但田中健司显然也没有被安慰到。
他把空罐子往地上一扔,金属罐体在榻榻米上滚了几圈,撞到了墙角。
“那种事情太遥远了。”
田中健司向后仰倒,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还要再熬十年啊。”
“十年。”
“那时候我都快秃顶了,就算有钱了,也只能找那种为了钱才凑上来的女人了。”
“我现在就想要温柔的安慰。”
“哪怕是假的也好。”
说到这里,他猛地坐了起来。
“桐生君。”
“我们去伊势崎吧。”
“那里有家泡泡浴,我知道有一家店,只要两万円,服务超级好。”
“我请客!”
田中健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群马县伊势崎市。
北关东地区有名的移民城市,也是著名的红灯区。
在1958年《卖春防止法》实施之后,日本的色情行业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入了地下,或者只是换了个招牌。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泡泡浴”。
这种店铺在法律上是被允许存在的。
因为在名义上是属于“个室付浴场业”,也就是提供洗浴服务的公共澡堂。
店里只提供“洗浴协助”服务。
客人支付的费用,是“入浴费”和“洗体费”。
女孩子是“洗浴伴侣”,只帮客人擦背、冲水。
如果在封闭的房间内,女孩子与客人之间突发了一场“本番禁止,自由恋爱”,那就不关店铺的事了。
当然了,这只是文字游戏而已。
警察知道,政府知道,民众也知道。
但大家都假装不知道。
桐生和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真是大受打击了。
毕竟这位前辈,在医局里和他抢打折便当的时候,从不手软,从没见他这么大方过。
两万円。
相当于研修医一周的工资。
如果是以前,桐生和介或许会让田中健司折现。
“不去。”
他拒绝得很干脆。
“好,我们现在就……诶?!”
但田中健司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回答,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请客啊!”
“我知道啊。”
桐生和介不为所动。
在高温高湿的环境,再加上频繁的人员流动,细菌和病毒的繁殖速度是惊人的。
即便只是洗浴协助的程度,他也不想冒半点风险。
万一真的就那么倒霉,遇到个生化母体,回头去泌尿科找同事开药,那是真的社死。
田中健司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为什么啊?”
“要不,你去找市川吧。”
“市川君?”
田中健司愣了一下,露出了几分纠结的神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我和市川君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愿意请他的地步。”
“而且……”
“而且那家伙太认真了。”
“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练习打结,我要是跟他说去伊势崎,他肯定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
“他又不是女孩子,我才不要被他那样看。”
说完,他又有些泄气地躺倒了回去,双目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确实,他确实是会那样看你。”
桐生和介喝了一口酒,对这个评价表示认同。
市川眀夫是典型的好好学生。
如果田中健司真的去邀请他,他大概率会当场背诵《公务员伦理法》或者《医师法》中关于禁止出入不当场所的条款。
“是吧。”
田中健司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撑着脑袋。
“桐生君,你就不想放松一下吗?”
“不想。”
桐生和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毕竟他刚和今川织从草津回来,已经放松过了。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要不,去剑道馆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