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真的没偷看吧?”
“没有。”
“那你坐到门口来,背靠着门。”
“为什么?”
“我是你的指导医,让你过来就过来。”
“好。”
桐生和介合上了其实也没怎么看进去的旅游指南。
站起身。
提着坐垫,走到了通往广缘的障子门前。
转身。
背对着门,盘腿坐下。
距离很近。
近到只要他稍微向后一仰,后背就能贴到木质的门框上。
门后就是今川织。
她坐在浴池里面,同样是背朝着障子门。
抬着头,看着雾气,看着夜空。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经历了病娇女的插曲之后,不管是桐生和介,还是今川织,情绪都冷静了许多。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一墙之隔。
两人都没有觉得尴尬。
桐生和介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木纹。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水声。
应该是今川织正在用手掬水,浇在肩膀上。
桐生和介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白色的水汽缭绕,硫磺泉水滑过她白皙的皮肤,水珠顺着锁骨滚落。
即便两世为人,此刻他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平时在医局里高傲冷漠,但在手术台上又充满魅力的今川织。
今晚和他共处一室。
白色的山茶花盛开在她的腰间,露出的后颈,白得有些晃眼。
只要他稍微主动一点。
稍微哪怕只是往前走一步。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大概就是半推半就,顺水推舟。
但他没有。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正人君子,或者有着什么高尚的道德底线。
单纯只是觉得,时机和切入点不对。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打个比方的话。
如果现在门后面的人是那个叫三井里奈的护士。
他现在肯定已经推门进去了。
就有点像肚子饿了的时候,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个打折便当。
结账,撕开包装,填饱肚子。
就是单纯的生理需求,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吃完也就完了。
但今川织不一样。
桐生和介是希望能够认真对待她的感情。
但,无论是当初给今川织送蛋糕,还是在风雪夜里和她去情人酒店,甚至于现在来泡汤。他都是被世界线推着走的。
而自己的想法?
说实话,还没有想得很清楚。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其实和今川织一样,都是极其别扭的人。
至于西园寺弥奈么?
长相虽然可爱,但也就是普通人的程度,不像今川织那样让人一眼惊艳。
工作也很是普通。
市役所的派遣职员,每天做着机械重复的工作,被上司刁难,被生活压榨。
性格更是软弱。
被人欺负了只会鞠躬道歉,只敢在心里暴躁一下。
想要讨好他,又怕添麻烦。
想要靠近他,又自卑得不敢抬头。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却在那天晚上,在得知他可能在挨饿之后,骑着自行车,跨越了几十公里的废墟。
只为了给他送几个饭团。
桐生和介现在还能回想起金枪鱼蛋黄酱的味道。
如果是和她在这里……
西园寺弥奈大概会经过许久的心理挣扎,才终于鼓起勇气,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问,要不要进来一起泡汤吧?
正当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
“喂!”
门后边突然又传来的今川织的嗓音。
“在呢。”
桐生和介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今川织把湿漉漉的头发往脑后捋了一下,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即便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没有刚才那么平稳,变得有些乱!
“没想什么。”
桐生和介立刻否认。
有一种被抓现行的心虚感。
毕竟刚才脑子里又是三井里奈,又是西园寺弥奈的,把认识的女人都过了一遍。
“骗子!”
今川织立刻反驳。
她把身体往下沉了沉,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
孤男寡女,一墙之隔,又不是幼稚园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肯定是在想象自己没穿衣服的样子。
肯定是在想象一些下流不堪的画面!
“前辈,我真的在发呆。”
桐生和介大概猜到了她可能误会了,但也没办法真把自己在想什么说出来。
“少来这套!”
今川织轻哼一声,伴随着水声的哗啦作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也不可以!”
“想也是有罪!”
“尤其我还是你的上级医生,更要罪加一等!”
完全就是不讲道理的强盗逻辑了。
但桐生和介是没办法洗刷自己的冤屈了,只能任由误会。
“行行行,我不想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今川织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将下巴也沉入水里,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胆小鬼。”
今川织看着水面一圈圈的波动。
如果他冲进来……
自己大概会反抗一下,然后就顺从了吧?
不,不行!
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那是对神圣的福泽谕吉大人的背叛!
她闭上眼睛。
1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