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朱唇轻启。
“汪!汪!汪!”
她竟是直接开口,干脆地学了几声小狗叫,甚至还带着几分挑衅的节奏感。
“……”
“你赢了。”
桐生和介只得无奈地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套在身上。
她都这样了,那还能说什么呢?
而且,按照过往经验来看……
其实,今晚也不太可能会发生点什么。
当初,他在情人酒店里获得“外固定支架应用术”,群马大桥立刻出了严重车祸,送来了一堆伤员。
再之前,他在医院急诊值班,刚得到了“关节脱位复位术”,渡边翼就来了。
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既然是“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高级”,说明有人要在今天断点什么东西了。
所以他决定出去看看,谁会是这个倒霉蛋。
……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庭院里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泉池。
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了起来,落在黑色的岩石上,顷刻间就已经消融。
“好热。”
一个慵懒的嗓音响起。
她的头上便是顶着一块叠好的毛巾,可以用来防止脑充血。
水声哗啦作响。
女人赤脚踩在被温泉水浸润得有些滑腻的鹅卵石上,慢慢地将一丝不挂的身体沉入池水中。
水波荡漾。
对于初次体验日本温泉的游客来说,最大的误区就是穿泳衣下水。
这在“汤治”文化中是绝对禁止的。
浴衣仅仅是作为一种便服或者睡衣存在的,作用就是从客房走到浴场的这段路上御寒和遮羞。
进入更衣室之后,就要脱掉所有衣物,洗净身体。
在之后前往浴池的路上,也不穿衣服,而是用一条小毛巾来遮挡关键部位。
入水时,这条毛巾通常是折叠好顶在头顶,或者放在池边。
即便是在客房中的露天风吕,也依旧遵循着温泉道的传统。
解束、净身、入汤。
当然了,因为是在私汤中,所以从更衣淋浴区到浴池的这个过程中,也可以不用小毛巾遮挡。
这里是“七灶”特别室的露天风吕。
在水面漂浮着一个圆形的木质托盘。
其上放着一壶温好的清酒,两只小巧的漆器酒杯,还有一叠作为下酒菜的盐渍乌贼。
女人伸手,将托盘拨了过来。
在水池的一边,一名身材消瘦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一脸疲惫后的放松。
他是东京一家普通商社的营业部职员,大田原刚。
这次来草津,是他连续加了半年的班,每天只吃便利店的打折便当,好不容易才攒够了钱。
就是想着能带女朋友出来住这种一晚八万日元的高级旅馆。
“由美酱,舒服吗?”
大田原刚睁开眼睛,看着他对面的年轻女孩。
今年才刚刚满十八岁。
正是皮肤最紧致、眼神最清澈的年纪。
为了这次旅行,他把攒下来的年终奖都砸进去了,甚至连在这个月发售的新款游戏机都没舍得买。
只要她开心,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氤氲的热气中,她的脸庞,确实很可爱。
“很舒服,大田原君。”
秋山由美拿起酒壶,身体前倾,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酒液从壶口倒入杯中。
大田原刚看着她那温柔的姿态,顿时觉得这半年的辛苦都值了。
这就对了。
即便现在还没钱结婚,买不起东京的公寓,但只要两个人感情好,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这趟旅行,他可是硬着头皮跟课长请了年假。
哪怕回去要被穿小鞋也认了。
“来,喝。”
大田原刚举起酒杯,一口干掉。
清酒顺着喉咙流下,和温泉的热度混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
“大田原君的手,很漂亮呢。”
秋山由美也从水上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酒,然后仰头喝了起来。
喉咙微微滚动。
几滴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锁骨上。
大田原刚看得眼睛发直。
“是吗?”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伸出常年敲击键盘和整理文件的手,在水面上晃了晃。
“这双手,可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努力工作的。”
“以后,这还会赚更多的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笑着,想要伸手去抓水中的女孩。
秋山由美也没有躲。
“那大田原君的手,也一定碰过很多东西吧。”
“酒杯,合同,电车的吊环。”
“还有……刚才那个送餐来的仲居。”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就像是温泉水面上飘起的一缕白烟。
大田原刚愣了一下。
随即,他便干笑两声。
“怎么,吃醋了?”
这种小女生的占有欲,只是情侣间的小情趣而已。
“那是意外。”
“刚才她递汤碗过来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你也看到了,那个仲居都快五十岁了,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他解释着,并将手反过来包裹住小女友的手,还捏了捏她的手心。
“大田原君。”
秋山由美抽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
大田原刚有些不解。
“给你削个苹果。”
秋山由美指了指浴池边,那里放着一个果篮,和一把用来削皮的水果刀。
“好啊。”
大田原刚更高兴了。
这女孩,真是越来越贤惠了,以后结了婚,肯定是个好妻子。
“那我就等着吃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池壁上,享受着冬夜温泉的宁静。
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是刀刃划过果皮。
“大田原君。”
柔柔的嗓音再次响起。
“嗯?”
大田原刚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没有睁眼。
“啊——”
秋山由美手里捏着一块切好的苹果。
大田原刚张开嘴,配合着她的动作。
“真好吃。”
吃完了之后,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池边,看着漫天的飞雪。
秋山由美靠近了过来。
水流随着她的动作而波动,拍打在池壁上。
“大田原君,把手给我吧。”
她的嗓音中带着些许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