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川织同样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又是这样。
好似开了透视眼一样的精准度,以及对手中器械的绝对掌控力。
“第二枚。”
然而,桐生和介的动作没有停歇。
手摇钻再次转动。
位置平行,间距合适,角度垂直。
如果是用C臂机透视着打,做到这个程度并不难。
但这可是盲打!
“连杆。”
桐生和介伸出手。
田中健司立刻将碳纤维连杆和万向夹块递了过去。
“牵引。”
“明白。”
今川织双手握住患者的足部,用力向下拉。
骨折端在皮下移动。
桐生和介的手指在断端处轻轻触摸,感受着骨茬的咬合。
“停。”
他在一瞬间锁紧了万向节的螺母。
近端固定完成。
接下来是远端。
远端的软组织覆盖更少,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损伤肌腱和血管。
第三枚,第四枚。
桐生和介的动作依然是那么行云流水。
进针,钻孔,固定。
每个动作都极其精致,没有哪怕一下多余的动作。
院长看得目瞪口呆。
他当了一辈子外科医生,做过的骨折手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做手术的。
这哪里是在做手术?
这简直就像是计件工人在流水线上,机械但准确地拼凑着塑料公仔!
无需思考,只管操作。
这种自信,这种对解剖结构的绝对掌控力,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轻医生能拥有的。
“三角固定。”
桐生和介拿起第二根连杆。
这是为了增加立体稳定性,防止骨折端在搬运过程中再次移位。
他熟练地将连杆架设在胫骨前外侧。
“锁紧。”
桐生和介放下扳手。
眼前断裂的胫骨被这个金属框架死死地锁住,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整体。
“手术结束。”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这就……完了?”
院长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顾不得去捡。
快步走到手术台前,凑近了仔细观察。
斯氏针的入点都在安全区,连杆的构型符合力学原理,既稳定又轻便……
这……
在没有电、没有X光、甚至连术野都看不清楚的恶劣条件下,还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手术吗?
第146章 飞地
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手术台上的无影灯闪烁了两下,终于还是顽强地亮了起来。
即便光线依旧昏暗,但比起两把手电筒来,已经好太多了。
“接……接上了!”
市川眀夫满手油污地扒在手术室的门口,手里还提着一捆电缆,对着里面比了个大拇指。。
“但是,功率太小,只能供应无影灯和必要的生命体征监护仪。”
“而且带来的燃油有限,大概只能用4个小时。”
“所以,其他的设备,哪怕是电刀,能不用就别用。”
在考医学院之前,为了补贴家用,他在老家的电器行打过工,所以,接个线路这种事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辛苦了。”
今川织摘下口罩,点了点头。
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车上也没办法带更多的东西了。
手术室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光线虽然不稳定,但至少能看清楚血管和神经的走行了,不需要再靠猜和摸来做手术。
院长看着亮起的无影灯,眼眶有些发热。
西宫市立中央医院即便是地区得核心医疗机构,但在地震发生时还是直接失去了外部供电。
备用的柴油发电机组虽然启动了,但地下油库的输油管道在震动中破裂,发电机只坚持了不到两小时就因为燃油耗尽而熄火。
从昨天半夜开始,他们就是在黑暗中摸索,看着一个个伤员死去。
他转过身,想要握住今川织的手以表达谢意。
“院长,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但桐生和介一步上前,拦在了身前。
“我们带来的燃油只够撑4个小时。”
“如果不能尽快补充,等一下灯又要灭了。”
“而且,后续送来的伤员肯定还需要手术,没有电,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医院里有备用的吗?”
说着,他指了指外面正在轰鸣的小型发电机。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一脸苦涩。
“有是有。”
“医院的储备油库在地下二层,应该已经被水淹了。”
“而地下的发电机房里有储备的柴油。”
“但是刚才后勤的人去看了,机房的入口被倒塌的横梁堵死了,根本进不去。”
这就是现状。
如果有办法的话,医院也就不会陷入这种境地。
“不用去油库。”
桐生和介对此早有预料,他摇了摇头。
“院长,能不能能不能联系一下外面的救援人员,或者让轻伤的家属出去一趟?”
“现在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因为地震被砸坏或者抛锚的私家车。”
“那些车的油箱里,都是汽油。”
“只要找根管子,用嘴吸出来,或者用简易泵,就能弄到油。”
“我们带来的发电机是烧汽油的。”
“只要有油,手术台上的灯就能一直亮着。”
他像是在着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对他来说,也确实是理所当然。
特殊时期,行特殊之事。
但在场的其他人都眨了眨双眼。
去私家车里抽油?
这在讲究私有财产不可侵犯、讲究规矩和秩序的社会里,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就算是灾难时期,这种行为也是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
搞不好要当场被警察抓走的。
“这……这能行吗?”
老院长有些犹豫,毕竟他循规蹈矩了一辈子。
要是事后车主找麻烦怎么办?
要是被媒体曝光说医院抢劫民众物资怎么办?
倒是站在一旁的今川织,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桐生和介一眼。
原来如此。
她在出发前还疑惑,为什么要带这种看起来像是露营用的、功率又不大的小型发电机,而不是去借更专业的柴油机。
当时她以为是车子装不下。
现在看来,他是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