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辆车不一样。
抗生素,发电机,还有止血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随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如果为了守这一条死板的警戒线,把这些救命的物资拦在外面……
那他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
去他妈的规定。
去他妈的责任。
哪怕事后被处分,今天这车也必须进去!
“开门!”
“放行,让他们进去!”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
“等……等等!”
大岛智久见状,顿时急了。
要是今川织进去了,而他只能掉头回去,那不就是临阵脱逃,就是懦夫?
“警官!我们也是医生!我们也带了东西!”
但他刚跑到警戒线前,就被警部补无情地拦住了。
“退后!”
“你们的车不行,底盘太低,进去就得趴窝!”
“而且你们带水了吗?带发电机了吗?”
“没有就别进去添乱!”
第144章 别停别管
兵库县,西宫市,林田町区域。
这里的震感虽然依旧强烈,但好在地基相对稳固。
比起长田区那连绵不绝的火海和彻底坍塌的高架桥,这里的受损程度算是比较轻的了。
起码大多数钢筋混凝土建筑依然顽强地伫立着。
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丰田海狮避开了路面上隆起的裂缝,最终停在了一栋宏伟的灰色建筑前。
西宫市立中央医院。
这是一家拥有数百张床位的大型公立综合医院。
“到了。”
桐生和介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医院大门口的停车场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候诊区。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奔跑,只有令人心悸的麻木。
数百名裹着毛毯、棉被甚至报纸的灾民,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每一寸沥青路面。
担架车不够用,输液架也早就被抢光了。
仅有的几名护士穿梭其中,她们的白大褂早已变成灰黑色,神情中看不出惊恐,只有透支到极限的机械与呆滞。
现在是失去水电、物资匮乏的第3天。
绝望像一层厚重的铅块,压得所有人连大声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天啊……”
市川眀夫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住。
“呕——”
田中健司面色惨白,扶着车门干呕了一声。
虽然在电视上看过报道,但当真正置身于这片地狱之中时,所面对的冲击力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别吐,把胃酸咽下去。”
桐生和介站在田中健司身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这里没有水给你漱口。”
田中健司浑身一僵,硬生生地止住了呕吐的冲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今川织也下了车。
看了一眼现场,然后本能地在进行检伤分类。
这边一个腿上缠着脏布条的老人,脸色发灰,应该是失血性休克早期。
那里有个妇女眼神涣散,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大概已经没救了。
还有躺在长椅上的中年人,呼吸急促,胸廓起伏不对称,多半是血气胸。
太多了。
根本救不过来。
“别看了。”
桐生和介走到她身边,挡住了她的视线。
“走,进去。”
今川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她刚迈出一步,却被桐生和介拦住了。
“怎么?”
“等下。”
桐生和介转过身,叫住了正准备跟上来的泷川拓平。
“泷川前辈,你别下来。”
“啊?为什么?”
泷川拓平一只脚已经踩在地面上了,闻言愣了一下。
“把车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桐生和介指了指后车厢那些装着抗生素、麻醉剂和止血带的纸箱。
“车里的物资,比黄金还贵重。”
“如果有人想要抢,就按喇叭,或者直接开车撞开。”
这里是灾区,秩序已经崩坏,成了无法地带。
“这……不用这么夸张吧?”
泷川拓平愣了一下,看着周围面黄肌瘦的灾民,有些犹豫。
“他们只是受伤的平民……”
“前辈。”
桐生和介打断了他,眼神冰冷。
“对于快渴死、疼死的人来说,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这批物资被抢了,或者被医院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征用了,我们自己就会变成需要救援的难民。”
“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连自保都成问题。”
泷川拓平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是,我,我明白了。”
他迅速缩回驾驶室,按下了中控锁的按钮。
咔哒。
落锁的声音让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众人穿过拥挤的停车场。
没有欢呼,没有迎接。
灾民们只是麻木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白大褂,又重新低下了头。
希望这种东西,在经历了50多个小时的等待后,早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医院大厅里比外面更乱。
地板上铺满了硬纸板和毛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人群中穿梭,每个人都眼窝深陷,动作迟缓,显然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没有电。
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扭曲而狰狞。
没有取暖设备。
虽然是室内,但温度和室外差不多,哈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
“让一让,让一让!”
桐生和介走在最前面,用肩膀拨开人群。
“医生……救救我……”
有人抓住了田中健司的裤脚。
他想要停下来,却被桐生和介拽了一把。
“别停别管。”
“现在救一个,后面就会有一百个围上来。”
桐生和介的嗓音很冷酷,但在这种环境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穿过大厅,来到了急诊分诊台。
这里已经变成了战场指挥部。
一个中年护士长,正在对着两个年轻护士大声吼叫,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输液管呢?我要输液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