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点。”
话音未落,她脚下微微发力,腰部转动,利用身体的杠杆作用,瞬间完成了一次标准的科克尔法复位。
牵引、外旋、内收、内旋。
咔哒。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关节弹响,肱骨头滑回了关节盂。
年轻人的惨叫声刚出口一半,就变成了惊讶的吸气声。
不疼了。
“好了。”
今川织松开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消毒湿巾擦了擦手,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五秒钟。
“拍个片子,然后打个悬吊带,回去冰敷。”
她转身看向一直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的田中健司。
“这就是你半夜把我叫起来的原因?”
“你是第一天当医生吗?”
“肌肉紧张不会打镇静剂吗,复位找不到角度不会看解剖图吗?”
直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是!非常抱歉!”
田中健司九十度鞠躬,头都不敢抬。
“明早的回诊记录,你一个人写。”
今川织将擦过手的湿巾扔进脚踏式垃圾桶。
处理完了这个麻烦,她便转身准备回值班室继续睡觉。
虽然被吵醒了很难再睡着,但躺着也比站着强。
她迈步走出处置室。
刚走到急诊大厅的分诊台附近。
滋——
急诊大门的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并没有救护车的警笛声,也没有推着平车狂奔的急救队员。
走进来的,是桐生和介。
他并没有穿着白大褂,显然也是便装状态。
今川织皱起了眉头。
今天是1月15日,桐生君并不在值班表上,这个点他应该在家里睡觉才对。
难道是良心发现,特意跑回来帮田中分担工作?
这不可能。
这家伙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集体利益牺牲个人睡眠时间的圣人。
今川织的视线偏移了几分。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桐生和介身边的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套装,外面套着一件有些臃肿的羽绒服,脚上踩着运动鞋。
很普通的打扮,甚至可以说有些土气。
今川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所以,女朋友?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半夜带到医院里面来,是因为生病了?
那大概就是处于同居关系了?
今川织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谈恋爱是会影响拔刀速度的!
尤其是在研修医这个关键的阶段,既然展现出了极高的外科天赋,就应该全心全意地工作啊!
不可原谅!
今川织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桐生?”
她开口叫住了对方,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清冷。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今川医生,还没休息吗?”
他的嗓音平稳,既没有被上司撞破私事的慌张,也没有深夜偶遇的惊喜。
西园寺弥奈抬起头。
看到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漂亮女医生正站在不远处,右手端着咖啡,目光冷冷地望着这边。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这个动作,在今川织的眼里,无疑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很依赖嘛。
但她还是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走近了过去。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在两人面前两米处停下,左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视线直接落在了西园寺弥奈的身上。
长相……倒是出乎意料的可爱。
五官精致,皮肤也白,是很受男生欢迎的类型。
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兔子,有种让人想要保护的软弱感。
桐生君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
“邻居突然晕倒了,我带她来看看。”
桐生和介坦然回视,眼神里清澈得没有半点杂质。
“哦,是吗?”
今川织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看了看西园寺弥奈,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站立姿势有些虚浮。
确实像晕倒了或者是低血糖。
“田中!”
她忽然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刚从处置室里探出个脑袋准备看热闹的田中健司,吓得一哆嗦。
“在!”
“那个脱臼的片子拍完了吗?”
“还……还没。”
“那你还不去催?你是想让病人在放射科过夜吗?”
“是!我马上去!”
田中健司连滚带爬地跑向了放射科,甚至不敢多看桐生和介一眼。
清理了闲杂人等。
今川织重新看向两人:“不用去急诊挂号了,带进来吧,我正好醒了,顺手看看。”
说着便转过身,走向旁边的诊查室。
这本来不是她的工作。
作为专门医,她只需要负责处理那些研修医搞不定的复杂骨折或者严重外伤。
这种内科小毛病,随便扔给值班的内科医生就行了。
但……
如果现在走了,岂不是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适当地关心下属的生活,才能在日后的工作中更好地压榨……不,是指导。
诊查室里。
桐生和介没有跟进去。
西园寺弥奈坐在检查床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洗手的今川织。
好漂亮。
但是也好可怕。
对方身上那种精英特有的冷漠与高傲,让她这种普通小职员感到深深的自惭形秽。
明明只是隔着一张桌子,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和桐生医生在一起时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叫什么名字?”
今川织拿过一本新的病历本,拔开笔盖。
“西园寺弥奈。”
“年龄?”
“24岁。”
“职业?”
“市役所职员。”
原来是公务员啊。
今川织手中的圆珠笔稍微顿了顿。
这倒是份稳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