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巡回护士吞吞吐吐,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原话复述出来。
“快说!”
“今川医生说,让你去找桐生和介,搞不定就让桐生君来主刀。”
“哈?”
加藤直人愣住了。
今川织是不是在深山里被雪给冻坏了,意识不清醒了?
让他一个堂堂的资深专门医,去求一个研修医来救场?
“她是这么说的?”
“是……是的。”
巡回护士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用管她,我自己来。”
加藤直人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羞愤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信邪。
不就是个骨折吗?
难道还能比脊柱侧弯矫形更难?
然而……
又是10分钟过去了,但手术台上依然是一片狼藉。
外踝的骨折端虽然勉强被打进去了一根克氏针,但因为复位不良,钢板根本贴合不上去。
只要一上螺钉,骨折块就会像跷跷板一样翘起来。
而最关键的后踝和内踝,他甚至还没有开始处理。
“该死……”
加藤直人感觉眼前的视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那是汗水流进了眼睛里。
但他不敢让护士擦,因为那样会浪费时间。
他的双手浸泡在血水和冲洗液里,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捏持骨钳而开始痉挛。
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搞不定。
他高估了自己的通用能力,也低估了这台手术的难度。
如果继续下去,结果只有一个。
超时,止血带被迫放松,术野被鲜血淹没,他在慌乱中强行打上螺钉,最后留下一个畸形的关节和永远无法消除的疼痛。
“呼……”
加藤直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除了认命之外,别无二途。
他松开了手中的持骨钳。
当啷。
金属器械落在不锈钢弯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巡回。”
加藤直人抬起头,嗓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烧红的炭。
“给值班室打电话。”
“通知桐生和介,让他到第三手术室来洗手上台。”
“就说……我这边需要人手。”
巡回护士也知道情况紧急,不敢耽搁,立刻拿起了听筒。
嘟嘟——
等待的过程是折磨的,电话响了一阵才被接了起来。
“喂,值班室吗?”
“我是第三手术室的巡回。”
“请问桐生医生在吗?”
“啊,他在睡觉?麻烦叫醒他一下。”
“对,这里是加藤医生的手术,需要他过来帮忙。”
又等了两分钟后。
终于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回应。
可是,巡回护士面上的表情却逐渐开始凝固。
“啊?”
“不是……桐生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加藤医生是专门医,是你的上级,这是命令……”
“好,我知道了……”
在手术室众人的目光中,巡回护士捂住了话筒,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他说什么?”
加藤直人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桐生医生说……”
巡回护士吞了口口水,眼神躲闪,不敢把话说完。
“说什么了?!”
加藤直人急了,大吼一声。
“桐生医生说,他正在休息。”
巡回护士被吼得浑身一颤,眼睛一闭,豁出去了。
“他说,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是您,不是他。”
“他说,他没有义务在休息时间去给别的医生帮忙。”
“他说,如果您真的搞不定了,想要他过来救场的话……就要您求他!”
也不知道是她的嗓音过大,还说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过于震撼,手术室众人的耳朵都宛若响起了惊雷。
麻醉师正在调节输液速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田中健司也是双目茫然。
桐生君?
让一个有着二十年资历、在医局里地位仅次于教授和助教授的资深专门医,去求一个刚毕业半年的研修医?
加藤直人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哈?”
“他在说什么梦话?”
“他是研修医,而我是上级医生!”
“这是命令!是命令懂吗!”
“告诉他,如果他不过来,明天我就让教授开除他!让他滚出医疗界!”
加藤直人咆哮着,唾沫星子都飞溅到了口罩上。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在等级森严的大学医院里,从来只有上级对下级颐指气使,什么时候轮到下级跟上级谈条件了?
巡回护士吓得差点哭出来,但她还是不得不再次举起话筒。
“桐生医生……加藤医生说这是命令……”
她对着话筒小声说着。
很快,电话那头也似乎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巡回护士再次捂住话筒,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加藤医生……”
“桐生医生说,既然是命令,那请您下达书面文件,并盖上教授的印章,他看到文件就会过来。”
“否则,他拒绝……”
然后,手术室内便安静了下来。
加藤直人看着眼前这已经被切开、血肉模糊的脚踝。
他很想大骂几句脏话。
但,手术时间只剩下30分钟了。
如果意气用事,那么他就要面对中森社长的愤怒,巨额的赔偿诉讼,职业生涯的破裂……
而且,手术室里只有这几个人,谅他们也不敢乱说话……
“电话。”
加藤直人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巡回护士赶紧扯着那一卷长长的螺旋电话线,小心翼翼地绕过输液架和麻醉机,走到了主刀位置旁边。
她把听筒举了起来。
加藤直人侧着头,把耳朵贴在听筒上。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还有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他深呼吸了几次,拼尽了全身力气,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动。
“桐生君,我是加藤直人。”
“请你……过来上台。”
第104章 这么快?
气密门滑开。
桐生和介举着双手,走进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