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身体被莫名的力量牢牢锁定住，没法动弹分毫。
即便她已做好觉悟，但孤身一人面对灵异，双腿仍在本能地战栗。
因为鬼域中蕴含的恐怖和疯狂，可远比书面报告记载的更令人窒息。
“很好，就是这样......”她吸了吸鼻子，轻声低语，“快点现身吧，把我带到律君身边。”
根据机关数十次任务得出的经验，厉鬼偏好将受害者拖入鬼域中，慢慢折磨至死。
但凡事总有例外。
一旦这只鬼脑子抽风，打算在外界将她结果，那麻烦可就大了。
思考间，她望见在镜中画面的最远处，一道佝偻的白色身影突兀出现。
哒，哒，哒。
脚步声清脆，打破了楼道的寂静。
“呜呜呜呜......”
它自背后缓步走来，脸上勾勒着夸张的笑容，却又发出一阵阵悲戚的啼哭。
月见雪姬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瞪着它，直至后者拖曳着身躯来到背后。
寒意更加浓郁了。
一如先前那样，惨白而又瘦削的鬼手抬起，接着缓缓搭在肩上。
当这女鬼将发黑的指甲陷入她皮肉的刹那，月见雪姬面色猛地一滞。
她突然感到强烈的窒息感，周遭的场景正飞速向后倒退。
似乎要坠进万花筒状的扭曲空间，被裹挟进那面全身镜之中。
半分钟后，月见雪姬重重砸在走廊地板上，脸色煞白。
“咳咳咳......”她感觉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启动最大功率后再甩干抛出。
这感觉，她是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好险，看来我是赌对了，厉鬼很少在外界杀人，因为它们需要吞噬人类的恐惧。”
月见雪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美眸眨了眨，“咦......这鬼域，也是教学楼吗？”
走廊的轮廓仍在，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色彩。
墙皮剥落，破败不堪，原本脚下光滑的地砖也变成了木质地板。
恍惚间，她的脑中凭空多了一段记忆。
“......我是刚转来青叶台高中的学生，上学第一天就迟到了，现在要赶着去教室报到？”
月见雪姬心头一喜，“看来这片鬼域的规则相对平和，以律君的本事，存活的可能性很大。”
她很想立刻就去寻找剑崎律的踪影，但当务之急，是去完成“报到”这一工作。
执行过多次任务的她很清楚，要在鬼域中保证基础的人身安全，首要条件便是遵守它的规则，否则将万劫不复。
“很好，枪械没有出故障，必要时还是能防身的。”
循着脑中的记忆，她谨慎地在走廊中穿行，拐了两个弯，来到了鬼域为她制定的目的地。
和现实世界的教学楼不一样，此处的教室是完全封闭的。
本该是玻璃窗的位置突兀地鼓出肿瘤似的混凝土包块，表面布满指甲抓挠的凹痕，木门也被紧紧关上，像是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一样。
刚准备推门，她就听见了教室内鬼怪的一阵又一阵的嘶吼声。
“......教室里，应该都是灵异吧，它们都如此狂暴吗？”月见雪姬心中一惊，有些踌躇不前。
巫女服领口已被冷汗浸透，锁骨处的汗珠折射着晶莹的光，雪肌泛起淡淡的潮红。
即便是她，此刻也不免紧张畏惧。
“拼了！”想到生死未卜的剑崎律，月见雪姬一咬牙，硬着头皮推开木门。
然而，在踏入教室的瞬间，她就呆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
“律......君？”
因为教室内声音太大，剑崎律并没有立刻注意到她，而是专注地在黑板上板书：“各位同学们，手臂和腹腔的解剖实验任务咱们已经学习好啦，接下来就是心脏部位。”
他激动得脸色红润，高声鼓励道：“我知道会有一点小疼痛，但一切都为了升学，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各位学子们，我们的目标是早稻田，我对你们有信心，你们有吗？！”
“.......有！”
众鬼嘴巴处的裂痕撕裂至耳根，声带震颤，自喉骨中发出渗人的尖啸。
随后，它们便以二人一组的方式面对着面，抬起血肉模糊、已能看出森森白骨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向着对面同学的心窝子掏去。
“真是群好孩子啊。”
在漫天飞溅的黑血中，剑崎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32章 这是我的见面礼
扑通——
刻满爪痕的木门颤动，随即被无形的力量关上。
直到这时，剑崎律才注意到傻愣在门口的月见雪姬。
二人相对而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疑。
他立刻走上前，表情严肃：“雪姬小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一句话他怕人家生气，没说出口。
一身巫女服，外边还挂着鼓鼓胀胀的战术背心，割裂感大到只看脸的阿宅都不忍直视。
这审美实在是太超前了。
“当然是来救你咯，”月见雪姬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耸了耸肩，“机关都当你是个死人了，也只有我关心你......嗯，勉强再算上那个大胸女吧。”
剑崎律无奈叹气：“你知不知道......”
“嘁，我当然知道很危险。”
月见雪姬白了他一眼，双手抱胸：“但我这人有个原则——谁也别想让我欠人情！
你为了救我而深陷鬼域，我在外面又怎么能坐得住？你不用为此事想多，这是我一贯的行事风格。”
说完，她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
想都想得到，剑崎律肯定要劈头盖脸一番说教，怒斥她的鲁莽和愚蠢了。
然而，对方却只是扶额，淡淡道：“听我说完——你知不知道，你打扰到我赚钱了啊？”
“？”
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剑崎律叹气道：“如果由我一人攻克这鬼域，那么根据贡献点计算，绝大部分任务酬劳就都归我了......你这一进来，不好分配啊。”
“喂，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你有命花吗？”
月见雪姬第二次傻眼，下意识开口：“这里可是鬼域，独自一人的情况下，死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真这么觉得？”剑崎律微笑，朝讲台前方努了努嘴，“我的好学生们，可是正在孜孜不倦地互掏心脏呢。”
“......所以说，它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话？”月见雪姬嘴角抽搐，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在找到剑崎律前，她在心中预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性——他有可能在与猛鬼大群搏杀，也有可能已经身负重伤，生命几近凋零。
甚至被鬼所操控，对自己兵刃相向......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奇特的画面。
作为人类的剑崎律相安无事，灵异们却在互相伤害。
对它们来说，掏心窝子虽不一定致死，但总归会受伤吧。
剑崎律摇摇头，“你错了，它们不是听我的话，而是它们自己拥有积极进取的心。
在这片鬼域中，我被分配为了老师职位，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你是这些鬼学生的储备粮？”月见雪姬瞥了眼讲台周围的森森白骨，浅笑揶揄。
不知怎的，明明是随时都有可能死得渣都不剩的鬼域，但在见到剑崎律后，心中的紧张感却烟消云散了。
自己甚至都有心情和他拌嘴。
“肤浅！”
剑崎律摇头，义正言辞道：“这代表我有引导我学生们的使命，你看它们被我教育得多好？
别看它们是鬼，实际上都是好孩子，被我点拨几下后，就放弃了原本低效率的吃人方法，转成了互相对着练习——你看，它们练完一遍后还会等同伴恢复。”
顺着的目光望去，这些鬼学生的确如他所说那样，纷纷等待起他的指示。
语毕，他高呼双臂，言辞恳切道：“接下来就是头部的解剖实验，刚刚我已经在课本上读过一遍了，各位一定要加油哦！”
“.......是！”鬼学生们振臂高呼。
那之后，它们开始张开狰狞的骨爪，朝着同伴的脑袋狠狠砸去。
黑血混着脑浆洒落一地，场面极其血腥暴力。
默默擦去额头香汗，月见雪姬不得不佩服：“算你狠......既然能凭借口才到这种地步，那厉鬼绝对很后悔让你当老师。”
“其实是动用过武力威慑的，毕竟严师出高徒嘛，”剑崎律轻咳两声，扬了扬手中的木剑，“我承认当时的做法是很大胆，稍有不慎就可能违背规则，但在鬼域中哪有不冒险一说？”
“你这话说的还挺在理。”
月见雪姬点头，忽然想起来：“对了，我被鬼域分配为了转学生一职，我还得完成新学生报到，幸好老师是你，能省去很多麻烦事。”
如今鬼域整体信息尚不明朗，且仅有两个人，规则还是得尽量遵守为好。
剑崎律也懂得这个道理，立刻走到讲台桌正前方，用木剑敲了敲讲台：“肃静，学习任务先暂停一下！”
鬼学生们齐齐停止了手头上的动作，看向讲台。
它们也注意到了靠在墙角的月见雪姬，眼眶中又一次燃起幽幽鬼火。
月见雪姬被盯得一阵发毛，但为了完成任务，她不得不解除“心理学隐身”，硬着头皮走上前，深吸一口气。
“各位好，我是转学生月见雪姬，额......以后就是班级中的一员了，还请多多指教......”
此话一出，全班骚动起来，接连不断的低声呓语不断传入二人耳中。
渴望的火焰，又一次自它们眼眶中冒出。
“转学生，好吃......”
最先开口的是值日生中村，它猛地站起身，身体贪婪地前倾着，整个下巴几乎要掉到课桌上，流出墨绿色的口水。
不止是它，更多鬼学生开始蠢蠢欲动。
剑崎律是“老师”，不能吃。
但如果是“同学”，应该就可以大快朵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