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的黑光如墨汁般扩散，视野瞬间褪去颜色。
一个红点出现在眼前，如黑夜中的萤火虫那般醒目——就在女性身躯与蜘蛛腹腔的连接处。
厚实的褶皱将其掩盖，若非“看破”技能的帮助，纵使是剑崎律，也很难想象致命弱点竟藏在这种地方。
【致命弱点已锁定】
剑崎律眼神微眯，“一剑......我需要一剑的机会。”
他给佐佐木和自己各打一针强心剂，“把精神绷紧，可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是，剑崎哥！”
二人对视一眼，向着前方黑压压的怪物大群奔去。
距离并不算远，但经过了先前的爆炸后，脚下的血肉变得更加软烂，每迈出一步都陷入肉泥之中，带起粘稠的拉丝。
砰，砰！
数十根的脐带状的血管从地面破土而出，还未发动攻击便被二人手中的刀剑齐齐斩断。
“接着这个，你准头还行吧？”看向歪歪扭扭狂奔而来的怪物群，剑崎律将手雷抛到佐佐木手中。
“当然！”
佐佐木嘿嘿一笑，拉开保险奋力向远方抛去。
只听轰隆巨响，数不清的怪物被炸得粉身碎骨，断臂残肢乱飞，纷纷融化为脓血。
这对于怪物大军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但也被炸开了不小的缺口，足够二人借机突破。
挥剑斩开缠向脚踝的触手，剑崎律紧接着旋身甩剑，锐利的金芒将三只扑来的蟾蜍形怪物拦腰截断。
“剑崎哥，你......”佐佐木看傻了，第一时间都忘记了挥刀。
剑道水平他自愧不如，可在灵异实战方面，佐佐木还是有自信压他一头的。
可眼前行云流水斩鬼的动作，哪像是刚加入机关、连特训都没参加的新人？
绝对是历经数次生死磨砺才能锻炼出来的啊！
而且凭借剑道师范的眼力，佐佐木能感觉到，不到一天的时间，剑崎律的水平就比先前还要精湛。
匪夷所思的进步！
“接下来就是关键了，专注精神！”嘱咐一声后，剑崎律和他稍稍拉开距离，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奔向坐镇于后方的本体。
这是一场生死时速的较量。
只要稍微慢一些，二人便会被汹涌而来的怪物群吞没，陷入极度劣势。
冲锋路线上突然隆起肉丘，数十具尸骸融合在一起的向日葵形怪物破土而出。
它的身上甚至还保留了生前的西装，冷不丁朝剑崎律喷射出血色粘液。
碍于脚下肉泥的桎梏，他并没能完全躲开，侧腹和小腿处响起嗤嗤声，升腾起浓厚的白雾。
他摆出青眼构，在空中划出十字形状的金光。
十文字斩！
撕开怪物的瞬间，剑崎律栽倒在地上，龇牙咧嘴。
作战服只能保护他的皮肤不会被大面积腐蚀，但一些小伤还是得吃下。
“疼死了，回头医疗补助也得让渡边加到最高！”剑崎律翻身跃起，在越发浓郁的血色雾气中穿行。
地面中窜起十余条蟒蛇状的尖刺触须，袭向他的面门。
佐佐木的刀锋及时切入，将最先靠近的触须切断。
他费力地将双足从肉泥中拔出，喷出带血的唾沫：“剑崎哥......本体近在咫尺了，不用管我！”
距离母体还剩二十米，地面忽然凹陷下去，下方是沸腾的血浆池，而身后追兵已至。
这是群生之面为他设计的死路。
目测无法直接跳过，他果断向下坠落，身后的怪物们也纷纷跟着向下跳。
在下落途中，剑崎律挥剑劈开扑来的蝙蝠状血怪，踩着它残破的翅骨借力前翻，将剑死死插入肉壁之中，一点点向上攀爬。
上方已有怪物蹲守，刚欲挥爪便被远处飞来的一把长刀贯穿胸膛。
“鬼切......回来。”
收回太刀后，佐佐木半跪在地，吐出一大口血。
掷出太刀这一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太过虚弱，就是强心剂也没法帮助他维持状态。
看着剑崎律疾驰的背影，他强忍剧痛地站起，面对朝他逼近的怪物大群，拉开第二颗手雷的保险。
爆炸的热浪席卷将面前的怪物席卷，趁着后方怪物还未扑上来，他怒吼一声，提剑前冲。
剑崎律这边，正不断变换着身位，在如泥沼般的软烂大地上尽可能提速。
距本体只有最后十米。
过去十余年从未懈怠过的锻炼，使得他拥有极佳的体能，足以撑过最后一段路。
反手斩断身后冒出的肉须，贯穿最后一只拦路巨怪的心脏，一步步走到群生之面的本体面前。
“嘻嘻嘻，哈哈哈哈......”
霎时间，无数人类的嘴唇自群生之面的血肉身躯冒出，猖狂大笑。
眼前人类的确特殊，可也已是强弩之末，而它则是全盛形态。
擒贼先擒王的前提，是拥有杀死“王”的力量，否则也只不过是跳梁小丑。
群生之面笃定——自己绝不会输，剑崎律二人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玩闹结束了。
突然，它全身的血肉之花收拢成尖锥状，数以千计的牙齿在花蕊间高速旋转着，如电锯般轰鸣。
花朵根茎猛然伸长数米，朝他所在方向狠狠鞭笞。
剑崎律惊险躲开，接着将木剑置于鞘中，压低重心，在暴雨般的攻势中穿行腾挪。
二者距离不断拉近。
五米、四米、三米......
就在这时，群生之面身前的四根步足高高抬过头顶，接着交替砸落。
这一次，剑崎律终是躲闪不及，猛地扑倒在地，一大口鲜血喷在面罩上。
他竭力握紧手中的木剑，想要从地上撑起，连续试了几番都无济于事。
已是强弩之末。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群生之面的嗤笑愈发猖狂。
在它眼里，眼前人类只不过是个玩具。
即便他的木剑有些奇特，但在体型差距摆在这里——就算八根步足全被砍伤又如何，顷刻间就能长出来！
“嘻嘻，共赴极乐吧......”群生之面忽然发出少女银铃般的笑声，缓慢向他靠近，瞄准后者心口。
这吞噬了无数人类的妖魔，正享受着手刃强敌的欢愉。
然而，它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剑崎律眼中，自己的腹腔连接处正闪烁着幽幽红光，如黑夜中引路的明灯。
先前的负伤，也不过是示敌以弱的烟雾弹。
他始终在等待一个时机。
如今，时机已到！
第13章 众生皆苦
在即将杀死对手的时候，也是最为松懈的时刻。
剑崎律看到了。
随着步足的抬高，那被层层叠得血肉包裹的腹腔弱点正明晃晃地展露在眼前。
他眼神一凝，在步足刺下的瞬间翻身跃起，送身到群生之面近前，握紧剑柄。
夺目的金光自剑鞘中迸发——
侧身居合！
角度完美，精准到分毫。
电光火石间，剑锋就切开脂肪组织，胶状的肉质在木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脓血飞溅，一颗如哭泣人脸的晶状物暴露在空气中，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凭空生出无边悲意。
红点就位于晶体偏右方的位置。
“永别......然后化作我的奖金吧。”
剑崎律手腕轻旋，金光顺着剑身灌入其中。
咔啦——
极浅的破碎声。
对准他背部的攻击还未落下，群生之面整个身躯便骤然僵直，笑脸凝固住，全身眼球惊愕地暴凸。
密密麻麻的裂纹自红点处蔓延，八根步足发出瓷器碎裂的脆响，清脆入耳。
“怎么可能......不该是这样......”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
坚固的核心被发现也就罢了，但它想不通，为何剑崎律能一剑击碎。
明明它还没使出全力，明明分身马上就能包围过来，仅仅是一瞬的大意与自负......
人类，你为何如此不怕死，就这么想杀我吗？
竟不惜以身作饵！
我不甘心......
兴许是吞噬了太多人类，作为灵异的群生之面却拥有了丰富的情绪。
在无尽的悔恨中，它全身上下的血肉片片剥落，化作簌簌落下的灰烬。
当最后一块烂肉坠地时，头顶突然降下月光，刺破暗沉的天际。
在怪物大群濒临崩解前的惨叫声中，肉泥大地如同退潮般消融，露出下方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水泥地基。
这片没有尽头的地狱，在月光下彻底消融。
先前半死不活的路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路口中央，虽一个个都全身染血，但好歹留着一口气——至于如何让他们遗忘今日之事，那就不归剑崎律管的范畴了。
“太好了，剑崎哥......”见到此情此景，浑身浴血的佐佐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遥遥望向这边。
方才为了拖住怪物大群，他已彻底力竭，欢呼几声就瘫软下去，失去意识。
确认佐佐木只是昏迷，剑崎律向着地面上漂浮着的光粒伸出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