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两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这样的表述,既满足了瓦立德设定前提、保留权利的需求,又没有让法国做出超出当前谈判范围的、可能引起国内反弹的承诺。
完全可以接受。
“可以。”
法比尤斯最终确认道,“具体的措辞,可以由我们的法律团队稍后与阿联酋方面协商确定。”
瓦立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好。”
他不再纠缠于此,激光笔的红点移向PPT的下一页。
“第七条:欧佩克内部维稳机制。”
瓦立德看向沙特代表团,“由沙特、阿联酋联合牵头,全权约束管控欧佩克内部的中小成员国,比如伊拉克、科威特、委内瑞拉。
严格禁止他们私自超产、私下折价抢单、跨区窜货倾销。
强力压制内部内卷,确保欧佩克整体服从六方协议定下的总配额。
欧佩克不能从内部崩盘。”
穆罕默德沉声道:“可以。这本就是沙特的职责。”
伊万诺夫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克里向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乔治也觉得搞笑了,这两小家伙是在一本正经的把所有人当白痴看。
不过不交代这么一条,好像也说不过去。
“第八条:全球违约惩戒机制。”
瓦立德语气转厉,“针对非六方产油国……
比如协议外的某些非洲国家、拉美国家。
如果出现偷产、折价销售、跨区窜货等破坏市场规则的行为,六方成立的‘联合理事会’统一处置。
惩戒方式包含经济封锁、原油禁运、石油生产设备禁销。
情节严重、恶意挑衅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
“……可采取武力惩戒。”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会场一片哑然。
“武力惩戒?”
法国外长法比尤斯眉头紧锁,第一个质疑,
“殿下,这太疯狂了。
这等于赋予六方机制……军事干预权。
这在国际法上站不住脚,在政治上也绝不可能获得所有成员的一致同意。
尤其是……”
他看了一眼中国代表,“涉及到主权问题。”
吴局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中方认为惩戒机制是必要的。
但武力选项过于极端,且极易被滥用,成为干涉他国内政的工具。
这违背了国际关系基本准则。
我建议,删除这一条。
或改为‘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协议稳定的权利’这种模糊但留有空间的表述。”
克里国务卿也摇头,“恕我直言,这一条我们没法通过。
美国不会同意任何可能将我们拖入未经国会授权、且目标模糊的军事行动的条款。
经济手段已经足够有威慑力。”
伊万诺夫倒是没直接反对,反而眼神闪烁了起来。
他觉得瓦立德今天第一次说了句对他胃口的话。
俄罗斯对使用武力向来不那么忌讳,但……这需要看对象和代价。
他沉声道,“俄方认为,惩戒需要明确标准和授权流程。
谁来判断‘情节严重’?
谁来授权武力?
联合理事会投票机制是什么?
一票否决还是多数决?
这些不说清楚,这条款就是一张空头支票,或者……
一张引发更大冲突的导火索。”
瓦立德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反应。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才平静地开口:“诸位,请听我说完。”
“首先,‘武力惩戒’是最后的手段。
有这一条是为了威慑,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不用。
它的存在,是为了让前面那些经济封锁、设备禁运变得有牙齿。
没有最后的威慑,前面的惩戒就是笑话,谁会怕?”
……
第540章 要么签字,要么大家一起死(上)
他看向法比尤斯,“部长先生,您负责压制非洲产油国。
如果尼日利亚或者安哥拉某位将军,靠着偷采卖油的巨额利润武装了一支私人军队,公然违抗您的协调,经济封锁对他个人有用吗?
他可以用抢来的钱,从黑市购买更多武器。
到时候,是您派贵国的外籍军团去,还是我们看着规则被践踏?”
法比尤斯沉默了。
瓦立德又看向吴局长,
“吴局长,我理解您对主权原则的坚持。
但请想一想,如果一个非六方产油国,持续以低于成本价30%的价格向您的竞争对手倾销原油,冲击您刚刚锁定的价格体系和炼化产业,导致您国内相关行业大面积亏损、工人失业……
而经济制裁对其无效。
您是愿意看着自己的产业受损,社会稳定受影响,还是愿意在‘联合理事会’授权下,与其他五方一起,采取一次快速、精准、外科手术式的行动,拔掉那个毒瘤?”
他顿了顿,补充道:“请注意,条款明确是‘非六方产油国’。
我们六家自己,受协议内其他条款约束和制衡。
这条款,是用于对付体系外的破坏者,是保护我们共同建立的秩序。
就像联合国安理会,有时也需要授权行动,以维护集体安全。”
吴局长目光深邃,没有立刻反驳。
他听出了瓦立德的潜台词:这更像是一个针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不受控的“搅局者”的预防性条款。
中国也需要稳定的外部能源供应环境。
而且,他更看出了瓦立德的野心。
这样的理事会,和安理会已经没有多少了。
但中国能不加入吗?
他已经在俄、美、法三国的眼里看到了意动。
乔治议员敲了敲桌子:“授权流程呢?
瓦立德殿下,你总不能让我们签一个允许‘六方一致同意即可动武’的协议吧?
这在国会通不过。”
“当然不是。”
瓦立德翻到下一页,PPT上出现了详细的流程图,
“联合理事会采取‘双重否决’机制。
即,提议对某国启动武力惩戒,必须获得六方中至少五方同意。
同时,任何一方拥有‘安全关切一票延缓权’。
如果某一方认为该行动严重损害其核心安全利益,可以行使延缓权,将决议搁置60天进行重新磋商。
60天后若无法达成新共识,提案自动失效。”
他进一步解释:“这意味着,任何武力行动,必须得到近乎全体的一致同意,且给任何有重大异议的一方留下了充足的缓冲和否决空间。
这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滥用。
它的存在,主要是心理威慑。
让那些试图钻空子、认为我们不敢动真格的宵小之辈,掂量掂量后果。”
伊万诺夫琢磨着这个“双重否决”和“延缓权”,缓缓点头。
这保证了俄罗斯不会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拖入行动,同时也保留了在符合自身利益时支持行动的可能性。
他缓缓的开口说道,“我不得不说,这是很精巧的设计。”
法比尤斯脸色稍缓,但依然谨慎,
“即便如此,‘武力’这个词还是太刺眼了。
能否换成‘必要时采取包括军事手段在内的一切措施’?”
吴毅航和吴局长对视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法国的关注点已经不在应该不应该了,而是如何美化。
瓦立德从善如流:“可以。具体措辞可以斟酌。
但核心意思必须明确:我们六方有决心,也有能力,维护我们共同制定的规则。
对于破坏规则者,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直至其遵守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