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阿卜杜勒·谢赫坐在轮椅上,手里捻着念珠,闭目养神。
小安加里笔直地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高志凯则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浏览着全球舆论的反馈和数据。
“舆论反响超预期。”
高志凯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TikTok相关话题总播放量已经突破二十亿,电视台的专题报道收视率创历史新高,全球主流媒体跟进报道超过九千篇,其中正面和中性报道占比超过百分之九十。”
“最关键的是年轻人群体。”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在十八岁至三十五岁的穆斯林受众中,你的支持率和好感度飙升了四十个百分点。
尤其是在女性和受过高等教育的群体中,支持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五。”
“他们把你视为变革的希望,视为打破枷锁的钥匙。”
瓦立德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杯。
“设拉子大阿亚图拉那边呢?”他问。
“已经送回伊朗。”
高志凯说,“消息封锁得很严,只说旧疾复发需要静养。
但内部流传出来的说法是……老爷子回去后,把自己关在经房里,不见任何人。”
瓦立德沉默了一下。
“安加里,派人送一份最好的药材和补品过去。”
他说,“以我个人的名义。态度要恭敬,措辞要恳切。
就说……晚辈鲁莽,言辞激烈,惊扰了长老清修,深感愧疚,愿长老早日康复。”
高志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正该如此。赢了战场,更要赢人心。”
他觉得这个埃米尔,有着一颗东方的心。
这人情世故,拿捏得到位。
瓦立德转过身,目光深邃,“设拉子长老……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守的是他坚信的东西。
我只是……站在了时代这一边。”
阿卜杜勒·谢赫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瓦立德身上。
“小子,你今天玩得很大。”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直接把‘公议’的桌子掀了,重新定义了一套规则。
用年轻人的眼泪和绝望,砸碎了经学逻辑的象牙塔。”
“设拉子输得不冤。他那一套,是用来对付学者的,不是用来对付‘人’的。”
瓦立德走到沙发前坐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赢是赢了。”
他低声说,“但后面的路,更难。”
阿卜杜勒点了点头,“你今天许下的承诺,建学校、铺出路、给未来……全球几千万双眼睛看着。
你做不到,或者做得不够好,今天把你捧上神坛的人,明天就能把你踩进地狱。”
“我知道。”
瓦立德说,“所以‘伊斯兰未来青年论坛’和‘跨教派科技与教育发展基金’,必须立刻启动,而且要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他看向小安加里:“安加里,方案和预算,你盯着点,明天上午就要拿出来。
明天下午,我要看到具体的执行计划和时间表。”
小安加里表情严肃:“已经在做了。资金方面,沙特、阿联酋、科威特、土耳其、马来西亚的初步认捐额度已经汇总,第一期资金一百亿美元,一周内可以到位。”
“不够。”
瓦立德摇头,“一百亿,听起来很多,但摊到全球,杯水车薪。
我们要做的不是慈善,是系统性工程。教育、就业、创业、科技……每一样都是吞金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启动‘天课2.0’计划。”
高志凯和阿卜杜勒同时一愣。
“天课2.0?”
“对。”
瓦立德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仿佛在规划一片新的疆土,
“传统的天课是伊斯兰五大功修之一,是富裕穆斯林每年必须缴纳的宗教税,用于救济穷人。
但它的征收、管理和使用,分散、低效、不透明。”
“我们要建立一个全球性的、数字化的‘天课2.0’平台。
确保每一笔天课的来源、流向、用途都公开透明,可追溯。”
“鼓励全球穆斯林,尤其是富裕阶层和企业家,通过这个平台缴纳天课。
平台将这些资金,定向投入到‘青年论坛’和‘发展基金’支持的项目中。
建学校、设奖学金、扶持创业、培训技能。”
“同时,平台引入‘影响力投资’和‘社会企业’模式。
不是单纯给钱,而是投资那些能创造就业、解决社会问题、同时又有可持续商业模式的青年创业项目。
用商业的力量,推动社会变革。”
高志凯眼睛亮了。
“妙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不仅仅是在筹钱,这是在重构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慈善和经济生态。
把天课的宗教义务和现代金融工具结合起来,把分散的宗教力量,整合成一股推动社会发展的系统性资本!”
“而且……”
高志凯越说越兴奋,“这能极大增强你的权威和合法性!
你不仅是精神领袖,还是这套新体系的构建者和守护者!
谁通过你的平台缴纳天课,谁就在用真金白银投票,支持你的‘中正复兴’路线!”
老高都有点儿不想回国了。
国内这么玩,叫非法集资。
阿卜杜勒也缓缓点头,枯瘦的手指捻动念珠的速度加快。
“小子,你这是要在真主的房子里,开一家全球连锁银行啊。”
他的语气复杂,既有惊叹,也有本能的警惕。
“不过……这确实是个办法。
古老的天课,配上最时髦的数字技术。真主看到了,估计也得琢磨琢磨,这算不算‘创制’。”
瓦立德笑了。
“长老,先贤们面对波斯和罗马的智慧时,可没关起门来。
他们翻译,他们吸收,他们创制。
只要核心信仰不变,服务于人,服务于乌玛的福祉,真主只会喜悦。”
阿卜杜勒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他知道,瓦立德说得对。
伊斯兰的辉煌历史,从来不是靠故步自封得来的。
当年的阿拉伯帝国,能成为世界知识的中心,正是因为它海纳百川,吸收了希腊、波斯、中国等文明的精华。
现在,瓦立德要吸收的,是现代科技、现代金融、现代治理理念。
只要根子还是认主独一,只要目的还是“让人活得有尊严”,那这就是“中正复兴”,不是“异端创制”。
“还有一个问题。”
高志凯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
“平台和资金有了,项目也可以设计。
但执行呢?
尤其是教育和创业项目,需要庞大的在地网络、专业团队和本地化运营。我们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瓦立德走回窗前,望着夜空。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大量的、可靠的盟友。”
“爱资哈尔。”
阿卜杜勒突然开口,“塔伊布今天虽然输了辩论,但他最后那番‘心向乌玛’的表态,赢得了很多人的尊重。
他需要实绩来稳固地位,挽回颜面。
我们可以把‘天课2.0’平台的教育板块,尤其是教材编写、教师培训和宗教学校现代化改革这部分,交给爱资哈尔主导。
他们有千年学术底蕴和全球网络,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错。”
瓦立德点头,“还有马来西亚和印尼。
这两个国家穆斯林人口庞大,相对开放,有成熟的公民社会和NGO体系。
青年创业和技能培训项目,可以以他们为试点和基地。”
“土耳其。”
高志凯补充,“埃尔多安虽然有自己的野心,但他推动的‘伊斯兰金融’和‘科技立国’战略,和我们有交集。
可以在科技和金融创新领域合作。”
“还有……”
瓦立德目光深邃,“那些在西方留学、工作的穆斯林精英。
工程师、医生、律师、程序员、企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