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教权御袍加身,腰间悬镇圣城正统的释经之剑,头巾暗纹塔拉勒雄狮徽章,王权、教权、部落宗主三重身份凝于一身。
这般全副威仪的排场,前所未有,落在满殿宗室亲王眼中,既生出难言的视觉震撼,更人人心头一沉:
今天这场王庭会议,注定不会寻常。
一场远超世俗权斗层面的、涉及信仰法统与未来道路的终极交锋,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瓦立德的身后,跟着两列人。
左边是圣训中心的长老团,六位须发皆白、面容肃穆的老者,穿着传统的乌莱玛黑袍,手里捧着厚重的经卷和文书。
右边是朱拜勒-豪尔奥台德地区的行政官员,清一色的深色制服,步履整齐,神情干练。
这支队伍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强大到令人窒息、且准备充分的信号。
但真正让所有人惊愕到失语的,还不是瓦立德的突然现身,而是……
他是从宫内那道门,那道连接着王宫深处、直通国王寝殿和核心密室的鎏金雕花木门走出来的。
站在小纳伊夫身后的艾哈迈德亲王,猛地一怔。
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喉咙里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咳、咳咳”咳了几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他怎么也没想到,瓦立德竟然真的在宫里,还来得这么快。
一万个人有反对瓦立德的一万个理由,偏偏他没有。
因为他的宝贝孙子,就是瓦立德给救下来的。
按照部落的道义,只要瓦立德没要他的命,他永远不能站在瓦立德的对面。
图尔基闻声转头,看向咳得狼狈的艾哈迈德,嘴角又勾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语气漫不经心,
“叔父,瞧你这模样,想来是殿里人多闷得慌,气都喘不顺了。
您老年纪也不小,不如先回去坐着歇会儿,别在这儿站着遭罪。”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给了艾哈迈德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艾哈迈德心里一暖,飞快地看向图尔基。
见图尔基示意赶紧哪凉快哪待去,又偷瞄了一眼小门处的瓦立德,微微颔首后,他也顾不上再装什么老成持重,脚步飞快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还在不住地轻咳,眼神却再也不敢往中央瞟。
艾哈迈德一走,旁边的小法赫德瞬间就慌了神,脸上拧成了一副便秘似的表情,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本就是跟着艾哈迈德附和,如今靠山先怂了,他哪儿还敢硬撑?
犹豫了几秒,也顾不上顾及小纳伊夫的脸色,低着头、灰溜溜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全程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有了这两人带头,剩下站在小纳伊夫身后的宗亲权贵,一个个都没了底气。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尴尬与慌乱,没人再敢硬撑着站在原地。
没过几秒,就有人陆续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逼宫队伍,瞬间土崩瓦解。
眨眼之间,议事厅中央就只剩下小纳伊夫和小苏尔坦两个人,僵直地站在原地,像两根被抽空了力气的木桩。
小纳伊夫脸色惨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小苏尔坦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铁青,眼神躲闪,却又强撑着不肯后退。
他们此刻退无可退,一旦转身,就等于彻底认输,再也没了翻身的余地。
此时,站在门口的瓦立德,终于动了。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
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脚步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
哒,哒,哒,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白金长袍的金纹,随着他的走动,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晃得人眼晕。
此刻瓦立德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扫过全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了一下。
穆罕默德则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的脊背猛地挺直了,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老萨勒曼着缓步走来的瓦立德,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今天,他和穆罕默德两父子是玩脱了,瓦立德此刻的现身,让他有了种被兜底的感觉。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忌惮。
瓦立德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脚步不停,一直走到议事厅中央,在老萨勒曼的王座前五步处停下。
然后,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王室礼仪。
“王储殿下。”
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老萨勒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圣训首席阁下。”
瓦立德直起身,转头看向议事厅里的众人,看着那一张张或惊愕、或警惕、或狂喜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
但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觉得眼前这一切很有意思,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怎么?”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调侃,“现在开会都不通知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纳伊夫,又扫过穆罕默德,最后落回老萨勒曼脸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要不是我陪阿黛尔回来看国王爷爷,还不知道王宫里今天有这么热闹的事呢。”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瓦立德这番话给震住了。
陪阿黛尔公主回来看国王爷爷?
能找个更离谱的理由不?
不过这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背后的意思,却重得能压死人。
这意味着瓦立德不仅早就到了利雅得,而且已经见过了阿卜杜拉国王!
甚至,很可能刚才就在国王的寝宫里,和那位虽然卧病在床、但依然掌握着王国最终裁决权的老人,密谈了些什么……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小纳伊夫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死死盯着瓦立德,眼神里的惊愕已经变成了警惕,甚至是明显的慌乱。
瓦立德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转头看向已经坐回角落里的图尔基。
图尔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像是在打游戏。
感觉到瓦立德的目光,他抬起头,冲瓦立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
那笑容里,有一种“你来了就好,剩下的交给你了”的意味。
瓦立德也笑了笑,然后看向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此刻已经彻底缓过神来了,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
“不是想着你忙着阿联酋的事嘛,就没打扰你。”
瓦立德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
“怎么?我难道不是沙特子孙?不是沙特亲王?不是沙特的圣训首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还是说,在座的各位,已经把我瓦立德·本·哈立德,开除出沙特王室的族谱了?”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心里腹诽“你特么的怎么不说你还是阿联酋的埃米尔和大穆夫提呢”的亲王和大臣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脸上挤出真诚却略显尴尬的笑容,纷纷开口,
“哪里哪里……”
“瓦立德亲王说笑了,您可是王国之剑,沙特之光!”
“是啊是啊,瓦立德亲王是我们沙特的智慧,是王国的栋梁!”
“塔拉勒系永远是沙特的塔拉勒系,瓦立德亲王也永远是沙特王族的一员。”
场面话一句接一句,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瓦立德是沙特亲王不假,但他现在还是阿联酋的埃米尔,是那个刚刚用雷霆手段统一了阿联酋、手握重兵、掌控部落的实权统治者。
这样一个身份复杂、权势滔天的外国君主,大摇大摆从国王寝殿走出来,插手我们沙特的王庭会议,说要参与沙特的内部事务,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正常吗?
合理吗?
但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因为瓦立德手里,还握着另一把更锋利的剑。
释经之剑。
他是沙特国王圣训研究中心的首席,是王国宗教解释权的执掌者。在宗教问题上,他的话,比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话都更有分量。
这就是小纳伊夫最怕的。
也是穆罕默德最期待的。
瓦立德没有再理会那些场面话,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老萨勒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储殿下。”
他开口,声音沉稳,穿透力极强:
“正好,我这次回来,除了陪阿黛尔看望国王爷爷,还有一件要事,需要向您禀报。”
老萨勒曼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你说。”
瓦立德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环视了一圈议事厅里的众人,然后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
“我以沙特国王圣训研究中心首席的身份,与埃及爱资哈尔大学达成全面战略合作。
完成了教义层面的深度整合与主流化梳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继续道:
“爱资哈尔将承认并支持由我主导成立的‘全球穆斯林学者长老会’,并且该长老会已获得联合国经社理事会特别咨商地位的初步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