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给了你们这些,你们也得给我争气!”
“孩子必须上学,男女都一样!”
“男人可以学手艺,进城打工,但不能游手好闲!”
“女人可以织锦、可以工作,但必须自己尊重自己!”
“以前的坏毛病,都给我改了!”
他不用确认什么,身处城乡结合部却找不到工作的人,前世他见过太多。
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眼高手低、仇富嫌穷、赌博成风……
这些必有其一。
“能做到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能!”
接着,第二句,第三句……
“能!”
“能!”
“能!”
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一片。
瓦立德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知道,光喊口号没用。
但他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方向。
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瓦立德望着眼前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刚要开口,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人群,淡淡一顿。
所有人都未察觉,人群外围的沙丘阴影下,两道身影已伫立许久。
穆罕默德与图尔基。
他们早就来了,没有卫队通报,没有喧哗入场。
从头到尾,在一边静静看着这一切。
亲眼看着瓦立德在废墟前立下承诺、收服民心。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了。
此时,穆罕默德的眼神,复杂到极点,挤出一个笑容。
而图尔基则是随意的站着,冲着瓦立德直接挥了挥手。
瓦立德神色平静,朝他们招手示意。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近前。
瓦立德和图尔基一个拥抱,两人使劲儿的捶着对方的后背。
图尔基压低了声音,“没办法,谁叫他是我哥,弟儿呐,给我个面子呗。”
瓦立德点了点头。
和图尔基松开后,他平静的看着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喉结微动,“瓦立德,我……”
瓦立德却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没有怒斥,没有冷嘲,甚至没有半分敌意。
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本萨娜玛给他的皮质笔记本,轻轻递到穆罕默德面前。
“你不必急着说。”
瓦立德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是我八天走遍沙漠部落的记录。
每一户苦难、每一口枯井、每一个失学的孩子、每一片被侵占的牧场……
都在上面。”
他看着愣住了的穆罕默德:
“我知道你今天来,想谈什么。
但在我们开口之前,你先回去看看。
看这个笔记本,看沙特东部沙漠、戈壁上那些你未来的子民。
等你看完,我们再聊。”
穆罕默德麻木的伸手接过笔记本。
指尖触到粗糙皮质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沉。
这本本子轻,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瓦立德没有再看他,只抬起手,平静指向眼前这群衣衫破旧、却眼里有光的贝都因人,又指向这片被践踏、却依然活着的土地,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笑了笑。
只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午后的阳光恰好斜斜洒下,落在瓦立德肩头那象征部落最高领袖的长袍金边之上。
熠熠生辉,刺得穆罕默德微微眯起了眼。
他忽然觉得那光芒无比的刺眼,又……无比真实。
一旁的图尔基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底无声一叹。
这才是王。
王,本就该站在人民之中。
穆罕默德心口猛地一酸,酸涩翻涌上来。
是啊……
瓦立德,早已经是真正的王了。
他是被这片沙漠、被这些贝都因人、被无数挣扎求生的子民,一步步抬上王座的。
而自己呢?
不过是靠着王储的血脉,顶着王储继承人的身份,站在权力高台之上。
他离那片土地、离真实的苦难,太远太远。
权力的来路,早已分出高下。
穆罕默德攥紧笔记本,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
瓦立德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穆罕默德哥哥。等你看完,也许你会懂我。”
……
车队即将离开时,瓦立德和萨娜玛分别与村民告别。
穆罕默德和图尔基早已离去。
瓦立德笨拙地帮一位老人把散落的陶罐碎片收拾到一旁,差点又碰倒另一个罐子。
萨娜玛的一个侍女则把随身带的几块新头巾和一小盒药品悄悄塞给了那位哺乳期的母亲,并低声嘱咐了用法。
摄影师记录下了这最后的场景:瓦立德在废墟前的凝重侧影,萨娜玛与女性村民执手话别的温柔瞬间,以及……
村民们目送车队时,眼中那混合着爱戴和期盼的眼神。
……
瓦立德埃米尔的车队渐渐驶离绿洲,沙尘卷起车辙,慢慢消散在沙丘尽头。
沙漠边缘村落外,易卜拉欣和几个男人站在废墟旁,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易卜拉欣……”
一个年轻男人小声问,“您说……埃米尔说的那些,能兑现吗?”
易卜拉欣沉默着。
他接过懂事的孩子递来的巧克力。
那是大王妃给孩子们准备的礼物。
小心地打开,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又分给其他人。
不苦。
很甜。
甜得他想哭。
“我不知道。”
易卜拉欣最终说,声音很轻,
“但至少……他来了。他蹲下来跟我们的孩子说话,他记下了我们的难处,他承诺了。”
“以前那些人,连来都不愿来。”
年轻男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着,望着沙丘尽头那最后一缕烟尘。
眼神里,有迷茫,有怀疑,但更多是……一丝从未有过的期盼。
也许。
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
车队离开沙漠边缘村落,继续前行着。
车上,瓦立德和萨娜玛都累得说不出话。
见了上千人,听了无数苦难,许了无数承诺。
身体累,心更累。
但累归累,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他们看到了最真实的问题,听到了最真实的声音,也找到了最真实的解决办法。
“殿下。”
坐在副驾驶的小安加里转过头,递过来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
“这是八天巡视的初步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