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最高领袖微微抬手,平息了争论。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了那份关于“部落叙事”的分析报告上。
“发布声明吧,措辞保持中立。同时……”
他看向苏曼莱尼,“加强对海峡的例行巡逻,展示存在。
但对东部省的‘动作’……暂缓。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观察这只年轻的沙漠之鹰,究竟会先啄向哪个方向。”
很快,伊朗外交部发表了简短声明: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注意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发生的领导层变更。
我们尊重阿联酋人民的选择,希望阿联酋新政府能够致力于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伊朗愿意与阿联酋新政府保持沟通,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发展双边关系。”
声明措辞谨慎,但“尊重选择”和“愿意沟通”的表述,与以往对海湾君主国的冷淡或批评相比,已是微妙的变化。
……
阿卜杜拉国王寝宫。
老国王看着送来的任命文件副本,又看了看地图上被圈出的“总督区”,苍老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画线……小家伙到底还是画下了这条线。
萨勒曼家这次,亏吃得不小,但脑筋转得也算快。
驱虎吞狼……嘿嘿,就看这只小老虎,和纳伊夫家那头狼,谁更厉害了。”
他摆摆手,对侍从官说,
“去,给米沙尔递个话,让他以效忠委员会主席和阿黛尔父亲的身份,去给瓦立德发个私人贺电,语气要亲切些。
另外……阿黛尔怀孕了,从家族里调派人手到她身边去。”
侍从官领命而去。
老国王重新趴在地图上,手指从“总督区”划向卡塔尔、巴林,眼中充满了期待,
“小子,棋盘给你摆得更大了,下一步,你会往哪儿落子?可别让朕失望啊……”
……
阿联酋,阿布扎比,王宫
瓦立德收到了来自利雅得的正式贺电和任命文件。
高志凯已经返回,详细汇报了谈判过程。
“殿下,萨勒曼家族最终还是妥协了,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高志凯说道,“老萨勒曼很清醒,知道现在翻脸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这份任命,算是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老高表示,这趟差事,嘴真爽!
过瘾了。
瓦立德看着任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体面?他们需要体面,我需要实利。
豪尔奥台德-朱拜勒走廊,有了这个跳板和根据地,我们在沙特内部就有了一个稳固的支点。
通知下去,立即组建总督区行政班子,以阿治曼部落的人为核心,开始接收和整合区域内的行政、司法事务。
自卫队以朱拜勒旅抽调的精锐为骨干组建,尽快形成战斗力。
开发计划同步启动,首要任务是打通豪尔奥台德港口的疏浚和基础设施建设,连接朱拜勒的公路也要优先规划。”
“是。”
拉希德在一旁记录着。
和高志凯一起回来的,还有父亲哈立德亲王。
“穆罕默德希望近期能前来阿布扎比,当面向你解释并致歉,同时讨论沙海之盟的未来。
我的意思,不妨聊聊。
毕竟当初苏德里系在老萨勒曼的力主之下,对你爷爷也是留了一线的。”
瓦立德沉默了片刻。
穆罕默德的背刺,他不可能轻易原谅。
但父亲哈立德亲王出面调解,这个面子必须给。
而且,从现实利益出发,与沙特效力的萨勒曼系彻底撕破脸,也并非上策。
至少在整合阿联酋、应对下一步扩张时,需要稳住沙特这边,避免腹背受敌。
他笑了笑,“父亲,我随时欢迎穆罕默德哥哥来访。过去的误会,可以谈。
沙海之盟的基础是共同利益,只要利益依旧存在,联盟就可以延续。”
哈立德亲王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原话带到。”
送走了父亲,瓦立德的目光越过宫殿,望向西方。
拿下阿布扎比只是第一步。
整合阿联酋七国、理顺内部关系、应对国际反应、规划下一步战略……千头万绪。
而东部新获得的“总督区”,更是一个需要精心经营和防备的复杂棋局。
萨勒曼家族的暂时退让,纳伊夫家族的敌意,卡塔尔巴林的警惕,伊朗的窥伺,还有背后大国的博弈……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瓦立德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锋芒。
……
开罗,总统府。
总塞西元帅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得如同尼罗河三角洲雨季来临前的天空。
爱资哈尔大伊玛目塔伊布坐在客座上。
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摊开着一份来自阿联酋的正式邀请函。
邀请函的落款,是“瓦立德·本·哈立德”。
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塞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从邀请函移向窗外开罗灰蒙蒙的天际线,又收回来,看向对面的塔伊布。
这位以铁腕和冷峻著称的军人总统,此刻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奈。
塔伊布大伊玛目同样沉默着。
但他的眼神并不平静,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让塞西和塔伊布相对无言的,不是这纸华丽的邀请,而是邀请背后,那份冰冷的现实。
塞西终于开口,“大伊玛目,我们……没有选择了。”
塔伊布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塞西,没有否认,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是的,没有选择了。
不仅仅是因为MBZ的倒台,让爱资哈尔曾经试图左右逢源的“阿布扎比选项”彻底消失。
也不仅仅是因为塔拉勒系之前为了争取爱资哈尔,向埃及砸下的那笔高达300亿美元的投资。
那固然是巨大的诱惑和压力,但本质上仍属于“可谈判的利益交换”范畴。
真正将他们,将整个埃及逼到墙角的,是一份来自财政部的紧急简报。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封面,仿佛那纸张烫手。
“刚刚确认的消息。”
塞西的声音低沉,“沙特将持有的对我们的50亿美元债权,转让给了阿联酋。
加上阿联酋本身持有的30亿,现在瓦立德手上有我们80亿主权外在。”
塞西的声音发着颤,“80亿美元……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下一笔30亿美元的贷款发放,前提条件就是我们能证明有可持续的债务重组计划。
如果瓦立德宣布要求我们即时偿还,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我们的外汇储备瞬间就会见底。
埃镑会在一天内崩盘,面粉、燃料的进口合同将无法支付,街头……
用不了一周就会爆发我们无法控制的骚乱。”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住塔伊布,
“这不是政治施压,大伊玛目。这是经济斩首。
他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只需要在纽约或者伦敦的银行间发出一份正式催款函,我们的国家就会窒息。
军队可以镇压示威,但无法打印美元,无法从空荡荡的港口变出粮食。”
房间里只剩下塞西沉重的呼吸声。
他描绘的并非远景,而是近在咫尺清晰无比的破产与崩溃流程图。
塔伊布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之前更多地从宗教权威和政治影响力的角度权衡。
此刻才真切感受到,那80亿美元的数字背后,是能勒死一个文明古国的金融绞索。
塔伊布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苦笑。
此刻,埃及的主权外债总额,已经攀升至461亿美元。
国家的外汇储备总额,却只有可怜的135亿美元。
更致命的是,埃及缺乏稳定的出口创汇能力和可靠的外债偿还现金流。
财政早已寅吃卯粮,完全依赖海湾兄弟国家的赠款、贷款展期和借新还旧来勉强维持国家信用,避免债务违约的灭顶之灾。
过去,埃及可以在沙特和阿联酋之间周旋,利用两方的竞争获取援助。
阿联酋需要埃及在地区事务上的支持,沙特也需要埃及作为阿拉伯世界人口大国的政治背书。
双方互相制衡,埃及尚有些许的腾挪空间。
但现在呢?
MBZ倒了。
而瓦立德,不仅是沙特的实权亲王,现在还掌控了阿联酋。
更关键的是,他手里攥着那80亿美元的债权。
如果瓦立德选择在这个时候要求埃及立刻偿还这80亿美元,或者仅仅是不再同意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