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目瞪口呆的兄弟们:“你们还觉得《效忠委员会法》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吗?
法是人定的,也能被人改变。
当实力对比发生根本性逆转,当支持瓦立德的力量远远超过反对他的力量时,效忠委员会的投票,还会是铁板一块吗?”
拉赫曼亲王喃喃道:“所以……咱爹当初把阿黛尔嫁过去,又保着米沙尔的效忠委员会主席位置……
不只是给阿卜杜拉系留后路,也是在给瓦立德……铺路?
增加他在王室内部的合法性和支持基础?”
“恐怕是的。”
米特阿卜亲王缓缓点头,神色复杂,
“老爷子看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远。
他看到了穆罕默德激进背后的风险,看到了苏德里系长期垄断可能带来的僵化,更看到了……
瓦立德身上那种混合了传统与现代、部落与国家的独特力量,或许是带领沙特家族走向一个新未来的可能。
当然,老爷子未必是真的完全属意瓦立德。
但他至少种下了这颗种子,留下了这个选项,并且用联姻和职位,为这个选项增加了筹码。”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感慨,
“咱们都以为,老爷子最后是在和老萨勒曼博弈。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在下更大的一盘棋。
他在为沙特家族寻找一个破局者,一个能打破目前僵化结构、有能力应对未来巨大挑战的继承人。
穆罕默德是他考察的对象,但瓦立德……
显然以一种更出乎意料、更强势的方式,闯进了他的视野,并且……正在将这种可能性变为现实。”
穆塔布亲王颓然靠回椅背,苦笑道,
“所以,我们折腾半生,争来斗去,到头来,可能是在为一个我们当初根本没放在眼里的‘支系小子’做嫁衣?
或者说,是在为老爷子这盘大棋当背景板?”
“背景板?”
米特阿卜亲王自嘲地笑了笑,
“能当个清醒的看客,已经不错了。
至少我们现在看明白了。
而王储宫殿里那对父子,还有那些还在局中争得头破血流的人,恐怕还没完全看清,或者不愿意看清。”
他望向窗外利雅得的夜色,神色复杂,
“瓦立德要的,可能从来就不只是一个亲王的尊荣,或者一个域外埃米尔的虚名。
他要的,是能按照自己意志塑造这片土地未来的……最高权力。
沙海之盟?兄弟情谊?
在至高无上的王权面前,这些都可能只是通往最终目标的阶梯和工具。”
密室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壁灯发出滋滋的微响。
这些曾经身处权力核心、如今沦为看客的亲王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了一场可能远超他们想象的权力更迭序曲。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们心中翻涌。
震惊、荒谬、不甘、恐惧、还有一抹隐隐的期待……
良久,拉赫曼亲王才涩声开口,“如果……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
米特阿卜亲王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静,“接下来不关我们的事。”
他拿起已经凉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看着。看看这头年轻的雄狮,到底能把天,捅出多大个窟窿。”
……
第417章 小纳伊夫:我们的机会来了!
利雅得南区,一栋外观低调、内部戒备森严的别墅地下密室里。
窗帘紧闭,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让房间显得格外寂静,却又涌动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纳伊夫·本·阿卜杜勒-阿齐兹·沙特,苏德里七雄中纳伊夫家族这一代的代表人物,现任内政大臣,正背着手,在室内缓缓踱步。
他年约五十,身材保持得不错,面容严肃,法令纹很深,但此刻,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光芒。
他对面,坐在柔软沙发上的,是小苏尔坦·本·阿卜杜勒-阿齐兹·沙特,已故苏尔坦亲王的儿子,现任国防部副部长。
他比小纳伊夫年轻几岁,脸上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此刻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怎么样,纳伊夫?”
小苏尔坦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一杯没加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这在他父亲生前是绝不可能的。
但现在,私下场合,他早已不拘这些,
“我说什么来着?穆罕默德那小子,太年轻,太沉不住气。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
密室里回荡着压抑不住的嘿嘿笑声。
“妙啊……妙啊!”
小纳伊夫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也勾起一丝弧度:“何止是大礼。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走到酒柜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是威士忌,而是清淡一些的金酒加汤力水。
他很少在非公开场合饮酒,但今天,值得破例。
两人碰了一下杯,小苏尔坦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诶别说,你还真别说,瓦立德这一巴掌,扇得是真响亮。
我听说,穆罕默德原本打着让MBZ和瓦立德两败俱伤的主意,临时撤军,想让瓦立德和MBZ在北部死战,削弱瓦立德的实力。
结果呢?
瓦立德把所有人都骗了,声东击西,北部他根本不打。
朱拜勒旅和吉达旅直接穿越死亡沙漠,阿治曼旅中心开花,四小时拿下阿布扎比!
穆罕默德白白当了回背信弃义的小人,一点好处没捞着,反而衬托得瓦立德用兵如神、势不可挡。”
“背信弃义?”
小纳伊夫嗤笑一声,“在权力场上,这不算什么。
关键是,他做了,却没能成功。
这才最致命。
现在全王室,不,恐怕全国有点渠道的人,都知道他穆罕默德临阵耍心眼,想坑盟友,结果玩脱了。
这脸,可是丢到波斯湾去了。”
“何止是丢脸。”
小苏尔坦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穆-图-瓦’铁三角,经此一事,彻底完了。
瓦立德还能信他穆罕默德?
关键是图尔基!
萨勒曼家那个小儿子,穆罕默德的亲弟弟,也是瓦立德的铁杆兄弟……
他回来了,对吧?
可回来后干什么了?
闭门不出!
对外说什么?‘专心造人’!哈哈哈!
这直接断了穆罕默德调解的路。”
小纳伊夫也笑了,“穆罕默德背刺瓦立德,恐怕连他这个亲弟弟都没打招呼,或者打了招呼但他反对无效。
这下好了,铁三角里,瓦立德飞了,图尔基心寒了,就剩穆罕默德一个光杆司令!
此消彼长。
穆罕默德失去的,不仅仅是瓦立德这个最强助力,更是他身边最核心圈子的团结和信任。
图尔基的消极,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萨勒曼家族内部,恐怕也开始有裂痕了。
哈哈哈哈!
他们的联盟破裂,已成定局。
瓦立德在阿联酋自立门户,拥有了完全独立于利雅得的军事和财政基础。
他和穆罕默德之间,那点‘互相需要’的脆弱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盟友,而是潜在的竞争对手,甚至……敌人。”
“敌人倒不至于,不可能马上翻脸的。”
小苏尔坦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舒服地眯起眼,
“瓦立德还需要‘沙特亲王’这层皮,至少在彻底消化阿联酋、稳住阵脚之前,他不会公开跟利雅得叫板。
穆罕默德呢?
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心里恨得要死,但面上还得维持,毕竟瓦立德现在风头正劲,民心军心都在那边,他敢动?”
说到这里,两人相视,再次发出畅快的低笑。
……
对于他们这个反“穆罕默德-瓦立德”联盟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局面了。
最大的威胁从内部瓦解,最强的武力“瓦立德”与他们最大的政敌“穆罕默德”反目成仇。
穆罕默德实力大损,威望扫地,而瓦立德……
虽然更加强大了,但他现在重心必然放在整合阿联酋上,短期内对沙特内部权力的直接威胁反而可能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