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没问题，总统先生。这个渠道非常合适。”
尼古拉继续说道，“伊朗的情报网络在中东，特别是在什叶派和部分反西方势力中渗透很深。
而且他们与阿联酋，尤其是与阿布扎比的关系……颇为复杂。
通过他们泄露，可以增加信息的‘可信度’和传播的隐蔽性，也能将水搅得更浑。
即使最终追查，线索也很可能指向德黑兰，或者指向地区内其他敌对势力，而不是直接指向我们。”
“很好的安排。”
普京表示赞同，“那么，就按计划，选择合适的时机放出去。
要让消息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愤怒的内部人士’或‘受损的利益集团’那里流出的，要自然，要有细节，要能引发讨论和联想。”
“是，总统先生。”尼古拉领命。
普京看向谢尔盖，后者脸上的疑虑已经消散大半，但似乎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然后呢？我们帮瓦立德散播了消息，引发了阿布扎比的内乱，然后呢？”
普京笑了，那是一种老练的棋手看到对手落入算计时的笑容。
“然后？然后，谢尔盖，我们就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在消息通过伊朗渠道散布出去，并且开始产生效果，MBZ那边一定已经焦头烂额、疑神疑鬼的时候……
尼古拉，你通过我们与MBZ之间的那条特殊热线，以朋友和关切地区稳定的名义，向他透露一个可靠情报。”
尼古拉立刻明白了总统的意图，他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告诉他，我们偶然截获了一些可疑的情报流通，经过艰难的溯源分析，发现这些试图破坏阿布扎比稳定的信息，最初的源头……
似乎指向了沙特的某个势力，更具体地说，与那位最近在阿联酋北部很活跃的瓦立德·本·哈立德亲王有关。
当然，我们会表示，这只是一个未经完全证实的情报线索，我们出于对阿联酋稳定和阿布扎比友谊的重视，才冒险分享。”
谢尔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高！总统先生，这一手太高了！
我们既完成了瓦立德委托的事情散播了黑料，又向MBZ卖了个大人情，暗示我们是站在他这边的。
同时还直接点明了瓦立德就是幕后黑手，彻底激化了MBZ和瓦立德之间的矛盾。
让他们狗咬狗去。”
普京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更深，也更冷了。
“瓦立德想搭便车，想让我们吸引火力，他好暗中发展。
可以，我让他搭。
但票价呢？总要付的。
让他们两个去斗吧，斗得越激烈，对我们越有利。
MBZ需要支持来对抗沙特的渗透，就会更加向我们靠拢。
瓦立德为了应对MBZ的反击，也可能需要寻求更多的外部助力，而美国现在正忙着制裁我们，未必有太多精力顾及他那些小动作……
到时候，这片沙漠里的水，会变得更浑，而浑水，才好摸鱼。”
他拿起桌上那份来自中东的文件，最后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在了一边。
“这个小家伙，是有点意思。”
普京看着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看过他的资料，在韩国金融市场玩的那一手，又快又狠，不像个王子，倒像个顶级的投机客。
现在又把电单车这种小事，生生搅成了动摇邻居统治根基的大风波。
胆大，心细，敢想敢干，是个搅局的好手。”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玩味，
“MBZ习惯用金钱和秩序解决问题，而瓦立德……他擅长发现秩序下的裂缝，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去，把它撕得更大。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
“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国际博弈，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以为看准了风暴眼就能安然无恙。
但别忘了，风暴眼里最平静，也最危险。
置身其中，你以为自己在驾驭风暴，殊不知更大的涡流正在四周生成。
一不小心，连人带车，都会被更大的漩涡吞噬。
他现在给MBZ制造麻烦，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等他真正坐上牌桌，面对所有玩家的明枪暗箭时，才会明白今天的举动，代价有多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望向莫斯科的夜空。
“通知下去，关于克里米亚的后续整合和应对制裁的经济措施，明天上午召开国家安全会议详细讨论。
至于中东这边……”
他顿了顿，“按照刚才定的方案执行。
让我们看看，这位年轻的沙特亲王，和他精明的阿布扎比对头，能给我们上演一出怎样的好戏。
要是两边能够打起来就好了，我们的压力也会减轻不少。”
尼古拉和谢尔盖同时起身，肃然应道：“是，总统先生。”
两人没有片刻耽搁，向普京微微颔首后，便开始了行动。
尼古拉拿起办公桌上的另一部加密电话，走到房间的角落。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更低，简洁地传达了指令。
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
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一条经由莫斯科控制、途径德黑兰中转、最终目标指向阿布扎比权力圈和特定舆论场的无形引线，已经被悄然点燃。
……
第370章 朗子哥的助攻
3月23日，德黑兰。
伊朗外交部长M·贾瓦德·扎里夫站在新闻发布厅的讲台后，神情严肃。
台下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着他，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这场记者会名义上是关于地区局势的例行通报。
但嗅觉敏锐的记者们早已从不同渠道得知，今天会有猛料。
例行通报环节结束后，一位来自阿布扎比《宣言报》的记者率先发难，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
“部长先生，近期某些不负责任的媒体和势力，不断散布关于我国存在所谓‘电诈园区’的谣言，污蔑我国政府和王室。
伊朗作为地区大国，是否应该基于事实和证据发言，而不是跟随这些毫无根据的指控，破坏地区国家的稳定与声誉？”
问题很尖锐，直接将伊朗放在了“造谣生事者”的位置上。
扎里夫没有动怒，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这位记者先生问得很好。”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
“基于事实和证据发言，正是外交工作的基石，也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一贯的原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西方主流媒体的记者脸上停留了片刻。
“所以，今天，我们不谈谣言，只谈事实。”
他朝旁边示意，一名助手立刻上前，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讲台上。
扎里夫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看向那位阿布扎比记者，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问我是否有证据？当然有。”
他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举起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
高清镜头立刻捕捉并投射到发布会后方的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文件的照片，纸张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阿拉伯文字和阿联酋某个自由区的官方印章清晰可辨。
文件内容涉及一片土地的长期租赁协议，承租方是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
而受益所有人一栏的关联图谱，用红笔清晰地勾勒出了与阿布扎比某位实权王室成员的多层嵌套持股关系。
文件签署日期是两年多前。
“这是从国际联合调查中获取的文件之一。”
扎里夫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证明位于阿布扎比萨迪亚特岛附近某‘高端商务园区’的实际控制者，与阿布扎比统治家族核心圈存在明确的利益关联。
该园区在官方文件上标注为‘数据中心和高端物流枢纽’。
但其内部运作模式、人员构成和资金流向，经多个信源交叉验证，与近年来在东南亚、东亚肆虐的电信网络诈骗集团高度吻合。”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相机更加密集的快门声。
那位阿布扎比记者的脸色变得煞白。
扎里夫没有停顿，又翻过一页，是另一份文件：
某国际银行的资金流转摘要截图.
数十笔从东南亚等地汇入的款项，最终通过层层复杂的空壳公司架构，流入了阿布扎比主权基金旗下某个投资平台的关联账户。
备注多为“技术服务费”、“咨询费”。
金额累计高达数十亿美元。
“这些资金……”
扎里夫指着屏幕，“来自成千上万被诈骗的受害者。
我们很庆幸，它们没有用于阿联酋人民福祉，也没有投入国家建设……
那样的话，阿联酋人民估计也没法抬起头做人。
它们很幸运的通过精巧的洗钱通道，最终成为了阿布扎比王室奢华生活的供养，甚至可能用于滋养更多、更隐蔽的犯罪网络。”
他一张接一张地展示着铁一般的事实证据：
“这是园区内部的监控截图……照片人物我们打了马赛克，以保护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