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656节

  时间久了,你就会忘记自己还能说话,甚至忘记自己曾经有过不满。

  这几十年来,莫不如是。”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就让他们这么……无视我们?”

  院子里沉默下来。

  只有远处沙漠里隐约传来的风声。

  一直沉默的在一边修理车辆的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说……阿治曼那边,那个瓦立德亲王,在部落里设了‘意见箱’。”

  “意见箱?”

  卡里姆转过头。

  “嗯。”

  他父亲点头,“不是网上的,是实体的木头箱子,放在每个部落的聚会点。

  谁有诉求,有不满,有建议,都可以写下来投进去。

  每周有专人开箱,整理,直接送到阿米德宫。”

  “这有什么用?”

  卡里姆皱眉,“不还是他们说了算?”

  “不一样。”

  父亲摇头,“优素福家的侄子在阿治曼当兵,他说,那些意见,真的有人看。

  上次他们部落抱怨饮用水有问题,不到说难听,修水井的人就来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对比,一种落差。

  卡里姆握紧了手机,屏幕的裂纹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起视频里那些穿着军装、却帮着老百姓推车的阿治曼旅士兵,想起那个遥远的、据说投资了这些电单车的沙特亲王瓦立德。

  而在这里,他的抱怨被无声抹去。

  而在北方,那些曾经和他们一样被遗忘的人,却可以发出声音,并且被人听见。

  这种对比,比四十度的正午阳光更让人灼痛。

  “爷爷……”

  卡里姆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如果……如果那个瓦立德亲王,真的像他们说的,想要整个阿联酋北部……甚至更多呢?”

  本扎耶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升腾,最终消散在带着沙土味的空气里。

  “沙漠里的风向,早就变了,孩子。”

  老人最终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是有些人,还活在昨天的帐篷里。”

  ……

  ……

第366章 沙漠的风变了(中)

  阿联酋西部沙漠深处,一片几乎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贝都因部落聚居地。

  土坯房低矮地匍匐在沙丘的阴影里,像一群疲惫的骆驼。

  风卷着细沙,敲打着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这里没有哈利法塔的灯光秀,没有滨海大道的喷泉,只有无尽的黄沙和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

  哈桑·法鲁克的家就在这片聚居地的边缘。

  他是贝都因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沙漠里。

  他今年二十八岁,是阿联酋武装部队第一旅的一名中士。

  一个在联邦军队里混了八年才勉强爬到的位置。

  八年前,因为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他咬牙报名参军,成了家族里第一个“吃皇粮”的人。

  今晚,哈桑本该是喜悦的。

  他今天刚刚获批休假,从阿布扎比郊外的军营坐了六个小时颠簸的军车回到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沙漠。

  熟悉的是沙丘的轮廓,是风的味道。

  陌生的是,这些年他在军营里见惯了城市的繁华,再回头看这片贫瘠的土地,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更重要的是,他的妻子,法蒂玛,预产期就在今天。

  “哈桑……哈桑……”

  简陋的卧室里,法蒂玛躺在铺着旧毯子的土炕上,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抓着炕沿。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每一次宫缩都让她咬紧牙关。

  接生婆——部落里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妇人,正用粗糙但稳定的手检查着她的情况。

  “快了,快了。”

  老妇人用沙哑的阿拉伯语低声说,“开了三指了。”

  哈桑蹲在炕边,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他的手因为常年握枪而粗糙,此刻却微微颤抖。

  他看着妻子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坚持住,法蒂玛。”

  他声音干涩,“真主保佑,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来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哈桑在军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大半都寄回了家,就为了能让妻子怀孕期间多吃点好的,能请个像样的接生婆。

  虽然最终请来的还是部落里传统的接生老人,但至少比完全没人管强。

  窗外,沙漠的夜风呼啸着。

  头胎,等待开指是漫长的。

  哈桑听着风声,又想起军营里那些传言。

  关于北部四国的电单车乱象迅速被解决,关于阿治曼旅的士兵帮着老百姓推车,关于那个沙特亲王瓦立德……

  还有,关于可能要打仗的传闻。

  “不会的。”

  他当时斩钉截铁的对同营房的贝都因兄弟说,MBZ殿下不会真的和瓦立德亲王开战。

  毕竟,已经是现代了。

  可现在,人一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如果真打起来呢?

  他是第一旅的士官,是阿布扎比王室直接指挥的联邦国防军。

  如果命令下达,他必须扛起枪,对着北方……

  对着那些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阿治曼部落战士,对着那些同样说阿拉伯语、同样在沙漠里长大的贝都因人开枪。

  “哈桑……”

  法蒂玛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痛苦和恐惧。

  “我……我怕……”

  “不怕,不怕。”

  哈桑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妻子的额头,“我在这里。真主与我们同在。”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从堂屋那部老式转盘电话机里传来。

  哈桑身体一僵。

  他们这个沙漠没有手机信号塔,这部电话,是家里唯一的现代通讯工具,是八年前他参军后用第一个月的军饷咬牙装的。

  平时其实几乎没人打来,除了他自己。

  铃声在寂静的沙漠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去接吧。”

  接生婆头也不抬地说,“可能是重要的事。”

  哈桑犹豫了一下,松开妻子的手,站起身。

  法蒂玛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哈桑的父母就在身边,能打这个电话的,除了她父母就是军营的公事了。

  堂屋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墙角摇曳。

  哈桑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

  “哈桑·法鲁克中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公事公办的声音。

  哈桑听出来了,是他的直属上司,第一旅三营二连连长,拉赫曼上尉。

  一个阿布扎比本地人,哈达尔部族出身,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沙漠里的土包子”。

  “是我,上尉。”哈桑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的休假取消了。”

  拉赫曼上尉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下达命令,“立即返回军营。今晚十二点前必须报到。”

  哈桑的心脏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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