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的人进来维护,已经是看在那些在推特上嗷嗷叫的底层民众份上,是不得已的缓兵之计!
是为了不让我们自己成为民众愤怒的靶子!”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阿布扎比璀璨却井然有序的夜景,
“但擦屁股,也得看怎么擦。”
MBZ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却更显深沉,“通知下去,我会亲自和瓦立德谈。
给迪拜递消息,两个议题。
第一,阿布扎比街头现有所有OFO车辆的归属、处置及后续管理权限问题。
第二,如果共享电单车模式要在阿布扎比合法化运营,必须由阿布扎比主导或深度参与。
包括牌照、数据、收益分成,以及……运营公司的本地注册和股权结构。”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他不是想要‘民心’吗?不是想用这种粗糙的方式在我们这里插一脚吗?
可以。
那就把成本和代价摆到桌面上来谈。
要么,他出钱出力出技术,帮我们建立一套我们掌控的体系,把这些混乱的橙色消化掉,变成‘阿布扎比的便利’。
要么……”
MBZ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要么,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动手了。
以“无法达成管理共识、持续危害城市秩序”为由,在舆论准备更充分后,强硬清理所有车辆。
届时国际社会也很难再一边倒地指责阿布扎比“不顾民生”,因为“我们已经给过合作机会,是对方无法满足我们的合理管理要求”。
这步棋,进退都有余地。
暂时的“允许维护”是安抚民意的止疼药,而即将到来的“亲自谈判”,则是将难题和成本抛回给始作俑者,并伺机夺回主动权甚至反将一军的真正杀招。
“去办吧。”
MBZ挥了挥手,“声明要快,姿态要高。
让我们的市民知道,政府在行动,在为他们争取利益。
也让利雅得和迪拜那边看清楚,阿布扎比,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倾倒问题的地方。”
“是!”
MBZ挥退了官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璀璨的阿布扎比滨海区。
他的目光并未投向西部那片黑暗的沙漠。
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关于西部沙漠部落要求增加基建拨款的陈情书。
MBZ只是扫了一眼标题,便随手搁在了一边。
“殿下,部落的代表又提到了西部联通公路的工期……”
助理低声提醒。
“告诉他们,预算要优先保证自贸区和金融中心的建设。”
MBZ的声音没有波澜,“西部?那里除了沙子就是那些老部落,能产出什么效益?
连通了,不过是让更多‘麻烦’更容易涌进核心区。
现在这样挺好,保持距离,便于管理。”
助理躬身,不再多言。
他清楚,在殿下的发展蓝图上,北部的权重,远远低于确保阿布扎比在全球金融和旅游地图上的光鲜坐标。
手下们退去后,MBZ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城市远方。
他知道,OFO自己这个决定,某种程度上是向瓦立德营造的“事实”妥协了。
承认了共享电单车这种模式的需求,承认了底层对便利出行的渴望。
这让他非常不爽。
但更让他不爽的是,他意识到,瓦立德那个疯子,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在乎电单车项目本身是赚是赔,是乱还是治。
他在乎的,或许是这个过程。
这个过程像一把锥子,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阿布扎比华丽袍子下某些被忽视的角落,让一些从未被倾听的声音,有了回荡的空间。
并且,巧妙地把国际社会的嘲笑,转化成了某种对阿布扎比统治“不接地气”的隐性批评。
“真是……好手段啊。”
MBZ喃喃自语,眼神冰冷,“不过,瓦立德,游戏还没完。”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塔赫农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动?关于北部那几个酋长国……”
……
夕阳完全沉入沙漠地平线。
桑杰终于走到了劳工营的门口。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推特。
发现他回复过的那条推特下面,又多了一些争吵,但也多了一些点赞和共鸣。
甚至有人在他的评论下回复:“兄弟,说得对!他们根本不懂!”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心里滋生。
那是一种……自己的声音,似乎被人听到了的感觉。
哪怕只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哪怕只是混杂在无数噪音中的一丝微响。
他收起手机,走进嘈杂、拥挤、弥漫着各种气味的劳工营。
明天,依旧要在烈日下劳作,依旧要走过那漫长的两公里。
但今晚,在他躺进那张狭窄的床铺前,他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念头,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要是……真的能有瓦立德这种领导者就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在他永远无法踏入的华丽宫殿和办公室里……
他这微不足道的渴望,连同成千上万类似的渴望,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搅动着风云,改变着某些大人物的决策,甚至……
悄然影响着这片土地的明天。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失败”的投资,一堆乱停的橙色电单车,和一场源自全球的嘲笑。
夜色渐深,阿布扎比的灯火逐一亮起,照亮了街道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橙色风景”,也照亮了无数个像桑杰一样,怀揣着微小希望、在孤独中行走的归家人。
……
第346章 只有风声(上)
克里米亚,塞瓦斯托波尔,2014年3月15日。
清晨六点,雾气还没散,伊万·彼得罗维奇已经穿好了他那件旧苏联海军制服。
胸口挂满勋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他把三岁的小孙子米沙扛在肩上,小家伙手里挥舞着一面塑料俄罗斯三色旗。
“爷爷,我们要去哪里?”米沙奶声奶气地问。
“去投票,孩子。”伊万的声音有些沙哑,“去决定我们的未来。去……回家!”
“我们的家不就是在这吗?”
“国家的家。”
米沙似懂非懂,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大街上的热闹给吸引了过去。
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俄罗斯族聚居的社区像过节一样。
家家户户阳台上挂着三色旗,年轻人脸上涂着油彩,举着“回家”的标语牌。
扩音喇叭里放着苏联时代的军歌,几个老人跟着哼唱,眼眶湿润。
投票站设在旧小学的体育馆里。
队伍排了两百多米。
伊万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那些熟悉的面孔,邻居娜塔莉亚和她丈夫,街角面包店的老板娘,退休的港口工人瓦西里……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表情。
“伊万大叔!”
瓦西里转过头来,六十多岁的人笑得像个孩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伊万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60年前,1954年,赫鲁晓夫一纸命令把克里米亚划给乌克兰。
那时他才十岁,还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自己就成了“乌克兰人”。
父亲喝醉了酒,在厨房里大骂:“那是我们的土地!黑海舰队是我们的!”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
苏联没了,乌克兰独立了,占这里人口的60%的俄罗斯族居然成了“少数民族”,说话越来越不硬气。
基辅那些政客整天嚷嚷着要加入北约,要切断和莫斯科的联系。
直到两个月前,基辅街头爆发冲突,亚努科维奇跑了。
亲欧派上台。
然后俄罗斯军队就出现了。
没有标志,穿着绿色军装,他们自称“小绿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谁,但没人说破。
“下一位!”
轮到伊万了。
他把米沙放下,走进投票站。
简陋的桌子上放着选票,只有两个选项:
您是否赞成克里米亚在享有俄罗斯联邦主体权利的基础上重新加入俄罗斯联邦?
您是否赞成恢复1992年克里米亚宪法并保持克里米亚作为乌克兰的一部分?
简单,直接。
伊万拿起笔,在第一个选项后面画了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