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力的棋盘上,任何看似风花雪月的事件,都可能成为落子的理由。
过程不重要,重点是实际的收益。
其他的,比如航天员什么的,也不是太重要,那属于未来。
重点是卫星。
卫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情报获取能力、战场监控能力、保密通信能力、精确导航能力。
这些都是现代战争和地区霸权的基石。
有了这个合作,沙特就能开始逐步摆脱对美国GPS和间谍卫星情报的单向依赖。
哪怕只是初步的,或者阉割部分的,也意义重大。
这是在构建未来战略自主的‘眼睛’和‘耳朵’。
当然,这个自主,也是相对的。
但沙特的底子就摆在那里,人口上不去,有些东西就没法想。
总有一家能用,这也是自主,如同东方的能源政策一般。
老萨勒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语气重新变得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肃穆。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瓦立德。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是因为今天谈成了最重要的一项回报。”
他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核电合作协议。”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地补充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瓦立德的眼睛:
“你之前……和穆罕默德私下商议的那个‘铸剑’方案。”
“我,同意了。”
“现在,路,我给你们铺好了。”
“另外,小巴承诺,A.Q.汗的网络,我们可以使用。”
“最后能否真的把‘剑’铸成……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房间里落针可闻。
瓦立德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铸剑”!
这个词,在他们这个小圈子的密谈里,有着唯一且明确的指向:
就是建立沙特完整的核工业基础体系,为未来拥有“核选项”铺平道路。
他猛地站起身,这一次,不是因为礼仪,而是因为心潮的激荡。
他再次向老萨勒曼躬身,抬起头时,眼中是毫无保留的郑重和决绝。
“殿下,瓦立德在此立誓,必将竭尽全力,推动此事。”
老萨勒曼也是极其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是为了沙特王国未来的核心安全战略。
孩子,记住,剑成之日,方是沙特真正挺直脊梁之时!”
“殿下,我明白!”
看着瓦立德如此郑重的表态,老萨勒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带着些许欣慰的笑容。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项重大协议的达成和瓦立德的誓言,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团结。
然而,就在这片和谐之中,老萨勒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闲聊般的口吻,缓缓说道:
“另外,来中国之前,我在国内提出了两个关于基础设施建设的具体项目的设想。”
他端起水杯,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瓦立德。
“第一个,是在利雅得以及吉达,建设城市的轻轨和市郊铁路网络。
用中国先进技术改善我们的交通,促进发展嘛。
“第二个,在‘麦麦高铁’的基础上,增设一条连接‘朱拜勒—利雅得—吉达’的高速铁路。”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的继续说道,“瓦立德,这条高铁要落地,需要你全力配合协调。
吉达、朱拜勒两地的土地征收、资源调配、地方支持……离不开你这个实际掌控者的点头和推动。”
来了!
瓦立德心里冷笑一声。
前面又是肯定功劳,又是交心嘱托,又是抛出“铸剑”这种重磅炸弹来搅乱视线、施加恩义……
原来真正的杀招和阳谋,藏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朱拜勒—利雅得—吉达”高铁?
说得真好听,促进国家发展,加强东西联系?
狗屁!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特么的太精了!
吉达和朱拜勒,一西一东,直线距离超过1500公里,是他瓦立德的飞地不假。
但对坐镇王国中央、卡住东西咽喉的利雅得而言,这两块地同样也是飞地。
而这条高铁一旦建成,从利雅得到吉达,到朱拜勒,苏德里系的军队、情报人员、行政力量,就能朝发午至。
以前需要漫长陆路或者依赖不可靠空中投送才能实现的“快速反应”,将变成常态。
这等于直接用钢铁轨道,粗暴地打破了地理上的隔阂,将中央的力量快速、高效地渗透进他瓦立德的势力腹地。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中央制衡地方、加强集权的阳谋。
借着“国家发展”的名义,行“削藩”之实。
老萨勒曼死死的盯着瓦立德,握着水杯的手青筋毕露。
这个阳谋,他和儿子穆罕默德整整推演了七天,做好了各种预案。
瓦立德手握吉达和朱拜勒的实际控制权,高铁建设要落地,必然需要他的配合。
这反而成了瓦立德讨价还价的筹码——想要我配合?行啊,在利益分配、权力边界上,你得让步。
所以,包括瓦立德可能狮子大开口,要更多的权力、更多的税收分成,甚至要求在铁路沿线驻军的权力……
为此,他们父子已经划好了底线,哪些可以让,哪些必须守。
但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瓦立德几乎想都没想,在他话音刚落几秒钟后,就干脆利落地点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积极: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是强化王国东西走廊动脉的关键。
吉达和朱拜勒的发展,离不开与利雅得更紧密的连接。
殿下。我完全支持王国的交通发展战略。
请殿下放心,吉达和朱拜勒两地的土地征收、资源协调工作,我一定全力配合,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地方,绝无二话。”
这反应太过顺畅,顺畅得……让老萨勒曼心里“咯噔”一下,疑窦丛生。
这小子答应得太快,太干脆了。
干脆到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不符合瓦立德的作风。
也不符合任何地方实力派面对中央“渗透”时的本能反应。
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不情愿都没有。
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仿佛这条高铁不是刺向他势力范围的利剑,而是给他送钱送政绩的福音。
老萨勒曼纵横权力场数十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瓦立德不是蠢人,相反,他聪明得可怕。
他不可能看不出这条高铁背后的制衡意图。
那他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是缓兵之计?
嘴上答应,背后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拖延?
还是……他另有图谋?
那他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是缓兵之计?
嘴上答应,背后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拖延?
还是……他另有图谋?
但他失败了。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只有真诚的支持和一如既往的沉稳。
老萨勒曼犹豫了几秒,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点破,看看瓦立德的真实想法。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锐利地看向瓦立德,
“这个项目……你怎么看?我的意思是,它可能带来的一些……深远影响。”
他问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到了。
瓦立德笑了笑,那笑容坦荡得让老萨勒曼更加捉摸不透。
“殿下,我们之间,就不用绕这些圈子了。”
瓦立德的声音很平静,“沙特阿拉伯是沙特家族的阿拉伯。
您刚刚说的这句话……很早之前,我爷爷就教过我,国王爷爷也说过,我也一直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条铁路,连通王国东西,促进经济流通,加强中央与地方联系,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基石工程。
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